林曉說:“沒有。我明天就走了。”
歐陽震平點了點頭。他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很厚,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曉面前。
“這個你拿著。”
林曉看了一眼信封,沒有開啟。“爺爺,這是?”
歐陽震平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回去再看。”
林曉把信封收進口袋。書房的空氣有些悶,暖氣燒得太足,林曉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歐陽震平看見了,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北方春天特有的乾燥和清冽,吹得桌上的書頁嘩嘩地翻動了幾下。
“林曉。”歐陽震平的聲音從窗前傳來,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光禿禿的枝丫上。
“爺爺。”林曉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歐陽震平轉過身,看著他。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滿頭銀髮,一個正值壯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個長,一個短,交疊在一起。
“我告訴你,在遇到上次那種事情,不要怕。”歐陽震平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囑託一件很重要的事,“爺爺永遠在你後面。不管出了什麼事,不管誰找你的麻煩,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林曉的喉嚨緊了一下。他的手攥了攥,又鬆開,那種被護著、被撐著的感受,是在林家從未有過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眼眶裡那股正在往上湧的東西。
“我知道了,爺爺。”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很穩。
“等小敏生了,您來望海看看。”
歐陽震平點了點頭,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是那種從心裡往外溢的笑,壓都壓不住。
“好。等孩子生了,我去看我的重孫子。”
林曉也笑了。
歐陽麗親自來送的林曉。
車子停在西合院門口,歐陽麗從駕駛座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盤在腦後,耳朵上還是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她的面色有些疲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還好,說話的時候目光很穩。林曉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周敏和周母己經坐在後座了,周母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路上吃的點心和水果。彭飛站在車旁邊,拉開了副駕駛的門,等在那裡,等著林曉上車。段小天站在不遠處,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頭看著螢幕,不知道在看什麼。
歐陽麗沒有馬上上車。她站在車旁邊,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林曉。信封不大,白色的,沒有封口,裡面裝著一張摺疊的紙,紙張泛黃,邊角有些毛邊,像是從什麼本子上撕下來的,不是電腦列印的,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這是C市一把手的電話。你去那邊辦你父親的事情的時候,可以聯絡他。這是你爺爺親自辦的。”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像是把一個很重的東西交到了林曉手裡。
林曉接過信封,沒有開啟。他看著歐陽麗,把信封收進口袋,手指在外面的衣服上按了按。
“你放心,姑姑。我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的。”
歐陽麗看著他,點了點頭。她伸出手,幫林曉整了整衣領,動作很自然,像是一個母親在送兒子出遠門一樣。她的手在林曉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
“咱們家,現在就靠你和雅茹了。”歐陽麗的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人聽見,“現在雅茹也不在公司了。旭日集團那裡,有你姑父和我壓著,但是下面……”
她沒有說下去,但林曉聽懂了。書房裡,歐陽震平己經鋪墊過了,現在歐陽麗把話說得更首白了一些。旭日集團表面風光,背後並不太平。孫宏斌和歐陽麗在撐著,但下面有人不安分。那些人在等,等歐陽家撐不住的那一天。雅茹走了,歐陽家下一代能頂上去的人又少了一個。她把希望寄託在林曉身上,但林曉知道,她不是在逼他,她只是在告訴他,讓他心裡有數。
林曉看著歐陽麗,笑了。
“我明白了,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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