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震平搖了搖頭。
“再催一催她吧。”
歐陽麗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映出她有些疲憊的臉。她看著父親,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再看看吧。”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整了整衣領,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爸,那我就安排你去望海的事情了。”
歐陽震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枝丫光禿禿的,但芽苞己經鼓得很高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丈量什麼。歐陽麗推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裡安靜下來。牆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茶几上的那杯茶己經徹底涼了,杯沿上的茶漬幹了,留下一個褐色的圈。歐陽震平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窗外那盞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石榴樹的枝丫上,那些鼓起的芽苞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有幾顆己經裂開了小口,露出了裡面嫩綠色的尖兒。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歐陽麗的車駛出了衚衕。然後安靜了。只有風,只有鍾,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望海。
段小天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坐在一間出租屋的客廳裡。客廳不大,十幾平米,一張茶几,一張沙發,一臺電視。茶几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張望海市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審批流程、所需材料、注意事項,還有一些人名和電話號碼。沙發是灰色的布藝沙發,有些舊了,坐墊上有一個凹坑,是他這幾天坐出來的。電視關著,螢幕上落了一層薄灰,不知道多久沒開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面是黑色T恤,領口有些鬆了。他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一些,蓋住了半邊額頭,鬍子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一層青茬。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眼袋垂著,像好幾天沒合過眼,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興奮的亮,是那種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之後只能往前衝的亮。
這幾天,他跑了好幾個部門。
公安局。政務大廳。自然資源局。每一個部門都去了,材料遞上去,被退回來。退回來,改了再遞,又被退回來。每一次的理由都不一樣,資質不符,場地不合規,審批許可權不在此處。他知道這是託詞,但他說不出什麼,因為他確實沒有門路,確實不認識人,確實在這個城市裡沒有任何根基。
今天上午,他又被從政務大廳趕了出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坐在視窗後面,看都沒看他遞進去的材料,就說“你們這個資質不符,回去重新準備”。他問她哪裡不符,她不說話,低頭看電腦。他等了兩分鐘,又問了一遍,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下一個”。
他出來的時候,攥著那沓材料,指節泛白。
他站在政務大廳門口,陽光照在臉上,白晃晃的。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拿著材料進去、拿著批覆出來的人,心裡堵得慌。
他想給林曉打電話。手都摸到手機了,又縮回來了。林曉在C市辦事,那事比這個重要。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說“我這邊搞不定”。他自己說了保安公司他來負責,他拍了胸脯。要是連審批都跑不下來,他還負什麼責?
他蹲在路邊抽了兩根菸。第一根抽完,沒想出來辦法。第二根抽到一半,他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掏出手機,翻出爺爺的號碼。
段松濤。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爺爺。”段小天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澀。
段松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沉穩,但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意外,是那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但又裝作不經意的那種漫不經心。
“怎麼了?”
段小天深吸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