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江面。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暖的。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著,一下,兩下,節奏很慢。他不知道那個電話那頭的人現在是什麼表情,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得摔手機,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來望海。他不怕他來,也不怕他不來。來有來的辦法,不來有不來的辦法。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林曉看了一眼,沒接。
電話響了十幾秒,停了。
然後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林曉又沒接。
這次他沒有再撥過來。
林曉拿起手機,翻出旅遊公司張總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林總!”張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種生意人特有的熱情,不管什麼時候接電話都是這個調子,像是剛剛在跟一個大客戶簽完合同,心情很好,聲音裡帶著笑。“我和老劉正商量著去望海呢。這段時間確實忙啊,港澳那條線剛穩定下來,東南亞那邊又開了新線路,天天跑,腳不沾地。不過快了,再等兩天就能抽出空來。”
林曉沒有跟他寒暄。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怎麼樣,張總最近是緩過來了?”
張總笑了。那個笑聲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暢快,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對啊,多虧您的資金還有指點。您不知道,以前我們那個公司,缺錢缺得厲害,有單子不敢接,有客戶不敢擴,怕資金鍊斷了。現在不一樣了,賬上有了錢,想接什麼單子接什麼單子,想去哪兒開發線路去哪兒開發。上個月營收翻了一番,老劉高興得合不攏嘴,說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跟您合作。”
林曉說:“沒什麼。張總,我問你一件事。”
張總的聲音立刻變得認真起來,那種生意人特有的熱情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謹慎的、等著聽重要訊息的語氣。
“林總,您說。”
林曉問:“在澳島那邊辦林建國的事情,你們找的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不是猶豫,是在回憶,在組織語言,在想怎麼說才能既說清楚又不會給自己惹麻煩。
“只是一個小疊碼仔。”張總的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不能大聲張揚的事,儘管電話那頭只有林曉一個人。“以前他和我聯絡過,做旅遊嘛,有喜歡玩這個的,所以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他也就是個小角色,吃點水,抽點成,幫人牽牽線。真正的大佬他夠不著,大的場子也進不去。”
張總頓了頓,像是在想該不該說下一句。
“對了,林總,他好像說過他大哥是火雞。我也不知道真假,那邊太多這樣的了。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說自己大哥是誰誰誰,一張嘴就是幾百萬幾千萬的生意,其實手裡連幾萬塊都拿不出來。真假難辨。”
林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江面。一艘貨船從遠處開過來,船身吃水很深,船頭的浪花往兩邊分開,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巴。他看著那艘船,看了幾秒。
“好,我知道了,張總。謝謝你。”
張總說:“他們找你了嗎?要不然我去找他說說。我跟他也算有點交情,吃了幾次飯,喝了幾次酒。雖然交情不深,但說句話的面子還是有的。這種事情,能不出面就不出面,我幫您擋一下。”
林曉說:“沒事。張總,這個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和劉總來望海的時候通知我。”
張總說:“好。林總,您放心,不會給您添麻煩。”
林曉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