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裡，彭飛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
車燈還亮著，發動機還響著，空調的風還吹著。他的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落在那盞日光燈上，燈管有些發黑，兩端泛著暗黃色的光。他的呼吸很穩，心跳很穩，但他的眼神變了。
剛才在林曉面前，他的眼神是平靜的、溫和的、下屬對上級的那種恭敬。現在林曉走了，他的眼神變了。不是變冷，是變銳利。像一把刀，平時收在鞘裡，看不見，現在拔出來了，刀鋒閃著寒光。
他鬆開方向盤，推開車門，下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地下車庫裡迴盪了一下，悶悶的。他鎖了車，把鑰匙揣進口袋，站在車旁邊，沒有動。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掃過那些停著的車，掃過那些柱子，掃過那些昏暗的角落。
他邁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往電梯口走，往另一個方向走，往停著車的那一片區域走。他走過一排車，又走過一排車，腳步沒有停，目光沒有停。他的頭微微偏著，像是在聽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他在一輛黑色的轎車前停下了。
車是黑色的，車身擦得很亮，在日光燈下反著光。車牌是望海的，普通的牌照。車窗全部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只能看見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彭飛站在車旁邊，沒有動，只是看著那扇車窗。他抬起手，用指節敲了兩下玻璃。
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地下車庫裡格外清晰。車裡沒有動靜。彭飛等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篤篤。
這一次比剛才重了一些。車窗緩緩落了下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短髮，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他的臉型瘦長，顴骨很高，眼眶很深，嘴唇很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
“跟著我們一路了吧。”彭飛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從尚城一品跟到別墅區，又從那邊跟到這裡。”
那個男人看著他，沒有說話。車上的人不裝了。副駕駛的門也開了，另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這個人比駕駛座上的那個矮一些，壯一些，頭髮剪得很短，脖子很粗，肩膀很寬。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他的手插在口袋裡，站在車旁邊，看著彭飛。
“你就是個司機。我們找的不是你。你別惹事。”矮壯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彭飛看著他們，沒有動。他的身體沒有後退，沒有前傾，沒有側身，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
“這事我還就得惹。”
矮壯男人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沒動。他往前邁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很穩。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體兩側，拳頭攥著，骨節咯咯響。
“你自找的。”
他的拳頭揮過來了。彭飛沒有躲。他側了一下頭，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他抬手，抓住矮壯男人的手腕，往外一擰。矮壯男人的身體跟著手腕轉了半圈，另一隻手揮過來，被彭飛用肘擋開，膝蓋頂上去，頂在矮壯男人的大腿外側。矮壯男人的腿一軟，身體往下墜，被彭飛抓住衣領提住了。
駕駛座上的男人也動了。他從車裡出來，繞過車頭，朝彭飛走過來。他的步子很輕，很快。他的手沒有攥拳頭，五指張開。他走到彭飛面前，一掌劈過來，砍向彭飛的脖子。彭飛把矮壯男人往旁邊一推，矮壯男人踉蹌了幾步，撞在了旁邊的車上。彭飛不退反進，迎上去，避開那一掌，一拳打在駕駛座男人的腹部。那人的身體彎了一下，悶哼一聲，咬著牙又撲過來。彭飛抓住他的胳膊，一帶一送，把他摔了出去。那人摔在地上，背部著地，悶響了一聲。
矮壯男人又衝過來了。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流。他的拳頭亂揮，沒有章法了。彭飛讓過他兩拳，第三拳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擰，一拉，把他的胳膊別到了背後。矮壯男人疼得彎下腰，臉貼著水泥地面。
彭飛沒有鬆手，另一隻手伸進他的口袋裡，摸了一下，沒有東西。又摸了一下另一個口袋，還是沒有。他鬆開矮壯男人，走到那輛黑色轎車旁邊，拉開車門，探身進去。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相機包。他開啟包，從裡面拿出一臺相機。他翻過來，按下回放鍵。
螢幕上是一張張照片，林曉自己的，林曉和周敏的，還有今天林曉從尚城一品的單元門裡走出來，周敏跟在他後面，周母走在最後面。照片拍得很清楚，連林曉臉上的表情都看得見。
他把相機放在車頂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你們兩個過來一趟。”
他說了地庫的位置，掛了電話。他靠在車上，雙臂交叉，看著那兩個躺在地上的男人。矮壯男人還在喘氣，嘴角的血己經不流了。駕駛座那個男人己經坐起來了，靠著一輛車的輪胎，捂著手腕。
等了半個小時，地庫裡傳來腳步聲。周成和趙亮從樓梯口走出來，穿著深色的夾克，步子很快，目光很亮。他們走到彭飛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人，又看了一眼車頂上那臺相機。
“怎麼了？”周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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