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過去，給林建國打了個電話。一會王建偉從裡面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襯衫，深灰色的長褲，皮鞋擦得鋥亮，在日光燈下反著一點光。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額前沒有一絲亂髮，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他站在門口，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大不小，不諂媚，不過分熱情，讓人看著覺得舒服。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去。
“各位是林總的朋友吧？林總讓我在這迎接幾位。”他說著側身讓開了門口，“林總正在和幾個南方來的客戶談事情，幾位先進來坐一會兒。”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平穩。
志豪走在最前面，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建國不在？”王建偉側身讓了讓：“在的，會議室那邊。
他特意交代了，說你們到了先喝杯茶休息一下，他那邊談完就過來。”
幾個人沒有再問，先後走了進去。進門之後是一個不算小的開放空間，地面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板革，顏色很正，上面壓著深色的壓條，西邊都收得很整齊。一張長條會議桌擺在中間，桌面是深色的實木色貼面，擦得很亮，能看到日光燈在桌面上投下的倒影。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份檔案，邊角對齊，旁邊放著幾瓶礦泉水，瓶身上的標籤都朝同一個方向。
整個空間乾淨整潔，沒有多餘的雜物，沒有堆放的東西，除了必要的傢俱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那種乾淨不是刻意收拾出來的整潔，而是一種還沒有被使用過的嶄新，像是剛剛搬進來還沒來得及放東西的狀態，但東西本身都是齊全的，都在它該在的地方。
王建偉把幾個人讓進去，指了指會議桌旁邊的沙發區：“各位先坐，茶己經泡好了。”茶几上擺著幾個玻璃茶杯，杯裡的茶湯淡綠透亮，透過玻璃能看到茶葉在杯底慢慢地舒展開來，一片一片的，像是一枚枚嫩綠的小葉子在水底輕輕晃動著。杯口的熱氣嫋嫋地升起，在日光燈下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飄散在空氣中。
幾個人在沙發和椅子上坐下。志豪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把椅子往窗邊拉了一下，像是想看看窗外的風景。
窗外能看到馬路對面的幾棟樓和一排沿街的商鋪，有的開著門，有的關著，一個外賣員騎著電動車從樓下飛馳而過。
偉傑坐在志豪旁邊的沙發上，靠在靠背上，翹起了腿，右手搭在沙發扶手上，振宇在林松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動作不大。
海斌在靠牆的位置坐下，把手裡的包放在地上，拉鍊沒拉嚴實，露出裡面的手機充電器。
志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這地方夠大的。剛弄的吧？”
偉傑點了點頭：“看著是新的，連椅子上的膜都沒撕乾淨。不過地方確實不小，不像是在糊弄人。”
海斌在旁邊接了一句：“這地方租下來得不少錢吧，一個月怎麼也得好幾十萬。”他說完自己搖了搖頭，“不過建國既然能租下來，說明他有這個實力。”
林松沒有說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也在打量這間屋子。他從門口的防盜門看到牆角的綠蘿，從會議桌的桌面看到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每一樣東西都在告訴他，這個地方是真的，不是臨時拼湊出來的。他注意到會議桌角貼著一張標籤，上面寫著傢俱品牌和送貨日期，是三天前的日期。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
幾個人正聊著，外面的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也有高跟涼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更輕一些，更細一些，兩種聲音混在一起，不太整齊，但在安靜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
然後是說話聲，隔著一扇門，聽不清具體的字句，只能聽見音調和語氣，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什麼人客套；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一些，偶爾回應一兩句，語氣從容，不像是為了討好誰。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偶爾插幾句話，普通話很標準，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利落。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目光都往那扇沒有關嚴的門上瞟。有人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有人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有人側了側耳朵，像是在努力捕捉外面的聲音。林松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那扇虛掩的門往外看了一眼。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湊過來看。志豪在他旁邊，海斌在志豪後面，幾個人擠在一起，隔著門縫往外看。
外面的走廊裡，林建國正送幾個人往樓梯口走。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五十來歲，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西裝，裡面的襯衫是深色的，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他的身形中等偏瘦，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穩，皮鞋落在新鋪的地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右手手腕上戴著一塊手錶，錶盤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小圈柔和的光，沒有那種金錶的刺眼，是銀色的錶盤，看著低調但不便宜。他旁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淺色的職業套裙，裙子到膝蓋，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耳邊沒有碎髮，整整齊齊。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面好像是什麼表格或者資料，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走在最後面的還有幾個年輕男人，個子不矮，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淺色褲子，沒打領帶。
他的表情很平淡，沒有東張西望，目光一首看著前方，步伐保持著一個不會越過前面那個女人的距離。
林建國走在他們旁邊，側著身子，邊走邊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很自然，不是那種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在跟對方聊天的表情。他的左手插在褲袋裡，右手比劃著，說話的時候手勢不大，但很到位，像是在配合他說的某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