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前有一片不小的空地，水泥地面剛鋪好沒多久，顏色還是淺灰的，跟周圍舊路面上深灰色的瀝青形成了明顯的對比，像是有人拿尺子畫了一條線，這邊是新的，那邊是舊的。
空地邊緣的排水溝蓋板還沒裝完，露出一道黑色的縫隙，裡面長著一小叢野草，歪歪扭扭地伸出來，在熱風裡搖著。
林松在車裡坐了兩分鐘，把空調關了，推開車門，熱浪一下子就湧了過來，裹住他的全身，像是有人把一件被太陽曬透了的衣服蓋在了他身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擋了一下太陽，然後往那棟樓走過去。他的腳踩在新鋪的水泥地面上，能感覺到從腳底傳來的熱度，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像是踩在一塊被烤熱的鐵板上。
他走到樓門口，站在陰影裡，先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才往裡面看。
一樓的大廳還算寬敞，挑高的天花板，上面吊著一盞吸頂燈，燈罩是白色的，邊角還貼著保護膜，保護膜被太陽曬得有些發黃，邊角翹起來一塊，風一吹就微微動著。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磚，走上去能聽到鞋底和地面之間那種細微的摩擦聲。
地磚表面有一些細小的劃痕，像是剛鋪好沒多久，還沒有人來來回回地踩過，乾淨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牆角堆著一卷沒用完的地毯，外面包著透明的塑膠膜，膜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大廳裡沒有太多東西，只有幾張紙箱散落在地上，像是之前運東西留下的，還沒來得及收走。
空氣裡有一股新裝修特有的味道，混著水泥和乳膠漆的氣息，不重，但能聞到，像是什麼東西剛開啟包裝的味道。
林松站在大廳裡，正想找人問問，就看見門口旁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他定睛看了看，認出來了，是宋志豪。
宋志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領口有些鬆了，露出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細的紅繩，不知道上面拴著什麼。
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身己經被他攥得有些變形了，水只剩下小半瓶，瓶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從他指縫間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磚上，洇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宋志豪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是朱偉傑，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下襬紮在褲腰裡，正低著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他偶爾抬頭看一下路的方向，又低下頭的動作，帶著一種“我在等人”的節奏感。胡振宇蹲在更遠一點的臺階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嘴裡嚼著什麼，可能是口香糖，下巴一動一動的。他看見林松走過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林松走過去，站在志豪旁邊。志豪把礦泉水瓶蓋擰開，喝了一口，又擰上，側過頭看著他：“你也是來找建國的？”
林松點了點頭，但沒有說什麼。志豪也沒有再問，收回目光，看向馬路的方向。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太陽從門口照進來，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光線，一邊是亮得刺眼的陽光，一邊是陰影裡灰白色的地磚。
過了一會兒，偉傑把手機收起來了，抬起頭，也看向馬路的方向：“旭東和海斌還沒到？”志豪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胡振宇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過來站到他們旁邊。三個人站成了一排，像是在等什麼人。
空氣裡的熱浪從門口湧進來，裹著他們的腿，熱烘烘的，讓站著不動的人都覺得腳下發燙。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遠處駛過來一輛電動車，騎車的男人戴著白色的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電動車在路邊停下，男人腿一跨，從車上下來，把頭盔掛在車把上，露出了臉，是田旭東。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胸口有一塊汗漬，深色的布料上洇溼了比周圍深一些的一小塊，像是騎著車一路曬過來的。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朝這邊走過來，看見幾個人，嘴角咧了一下：“都到了？”
錢海斌是自己開車來的，稍晚了幾分鐘才到。他的車是輛白色的SUV，車身落了一層灰，看得出來有些日子沒洗了。他在路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能停的地方，車位後面是一堆沒清理完的建築垃圾，石灰袋和碎磚塊堆在那裡，塑膠袋破了一角，露出一截鐵絲。
海斌熄了火，從車裡鑽出來，隨手鎖了車，小跑著穿過馬路走過來，到了樓門口的熱浪裡站定，先是喘了一口氣，然後才看向其他人。
幾個在樓門口碰了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有人笑了一聲，有人搖了搖頭，有人什麼表情都沒有。旭東先開口問了一句：“海波呢？”志豪搖了搖頭：“他說不來了，家裡有事。”
海斌在旁邊接了一句：“他那是家裡有事？他是怕建國騙他錢。”這話說得首白，但也沒有人反駁。幾個人又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提海波的事。
志豪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放在了窗臺上，轉身看了一眼那棟樓，又看了看身邊幾個人，開口說：“走吧，海波不來了。咱們上去看看。”說完他先邁步走進了樓裡，其他人跟著他，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進去。
一樓大廳裡的冷氣還沒裝好，只有幾臺落地風扇在吹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只是在不斷攪動著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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