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又到了上樂器課的日子。
早上客廳裡照例響起兩把琴的聲音——一把小提琴，一把大提琴。
小提琴像鋸條在鐵皮上蹭，尖的，細的，從走廊這頭穿到那頭。
大提琴像一頭牛在泥塘裡掙扎，悶的，沉的，地板跟著一起震。
兩把琴誰也不讓誰，一個往上竄，一個往下墜，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桶碎玻璃倒進了牛棚裡。
陳爸爸戴著耳塞把報紙翻得嘩嘩響。
王阿姨今天沒有放假從廚房端出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馬上又轉身回去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陳媽媽和周媽媽坐在沙發上戴著耳塞，一個在擇菜，一個在拍兩個孩子練琴的影片，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那種經過長期訓練才能保持的、既不鼓勵也不打擊的平靜。
弟弟拉完一段練習曲，停下來，轉頭看陳媽媽。“奶奶，好聽嗎？”
“好聽”陳媽媽面不改色說。
弟弟有點不滿“可是之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陳媽媽繼續面不改色敷衍道“這次比上次的好聽”
弟弟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她，然後又拉起來了。
哥哥坐在角落裡，大提琴夾在兩腿之間，安安靜靜地拉著同一段練習曲。
他的聲音比知微的穩一些，那頭牛叫得還算有節奏。
偶爾有一個音忽然準了，像烏雲裂開一道縫，漏了一線陽光下來，然後烏雲又合上了，牛繼續叫。
周媽媽抬頭看他一眼，動了動嘴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又低下頭去擇菜。
九點整，陳嶼從臥室出來，換了一身乾淨帥氣的衣服。
周曉萌跟在後面，拎著一個平時不怎麼背的小包，換了鞋，站在玄關。
弟弟發現後立刻從琴上抬起頭“爸爸媽媽你們去哪裡？”
“出去辦點事”周曉萌隨意忽悠
“什麼事？”
“大人的事”
“我也要去”弟弟馬上放下琴弓。
“你不能去，你要去上課忘記了嗎”
“那你們辦完事來接我們嗎？”
“看情況，辦完就來。”
“辦不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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