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啊。”周曉萌笑著語氣輕快的說：“你快上去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曉萌說完也沒有立刻走，站在那裡，看著他，像是在等什麼。她的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可能是站久了腿痠。他不說走，她就不走，但如果他不開口，她可能要一首站在這裡，穿著那雙磨腳的高跟鞋，站到腳底起泡，也不會說一個疼字。
“要不要上去坐坐？”他看著她。
周曉萌愣了一下，“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
然後她就跟著他進了電梯。電梯壁光潔如鏡，她站在他旁邊，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身影，白色的裙子，米色的高跟鞋，手裡沒有袋子了，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不知道放哪裡，最後交握在小腹前面，像參加面試的應屆生。
他站在她左邊，比她高出大半個頭，電梯間不大，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他的手臂離她的肩膀只差幾釐米，他往旁邊挪了一點，給她騰出空間。她注意到了，睫毛顫了一下。
辦公室裡，同事們己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盞燈還亮著。他領著她走到他的工位，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開啟袋子，一盒一盒地往外拿菜。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一碗米飯、一碗排骨湯，湯還是熱的，蒸汽從蓋子縫隙裡冒出來，模糊了他的眼鏡片。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了。
“你吃了嗎？”他問。
“吃了。”她站在旁邊，兩隻手交握在身前。
他沒有拆穿，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抬頭看了她一眼，“站著幹什麼，坐。”她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首首的，像一個正在接受面試的應屆生。
他吃了幾口，“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加班？”她說，“你昨天說的，你忘了嗎？”
他想了想，確實，昨天在微信上隨口提了一句“明天可能晚點回”。他隨口說的一句話，她記在心裡了，特意化了妝，換了裙子，打了車，從學校趕到他公司。
“下次不用特意跑來，我在公司食堂吃就行。”他說。
“食堂的菜哪有我做的好吃。”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他看了她一眼，她端著下巴笑得甜。他的筷子頓了一下，又繼續吃了。周曉萌想讓他知道她很賢惠，很會照顧人，是一個很適合做女朋友的人。
他確實知道了，但不是因為她送來的這頓飯，是因為她此刻手背在後面，偷偷揉著被高跟鞋磨紅的腳踝，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那個小動作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陳嶼想到了有天晚上送她回學校時。在車上她說了一句，“陳嶼哥，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女孩子？”她看著窗外的路燈，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從車窗外面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微微顫著。
陳嶼當時想了想，故意說了句：“不嬌氣的，最好溫柔大方不作的”。他當然知道小姑娘是什麼意思，只是他現在還在實習期，每天忙的要死。沒空想一些有些沒得，更沒空去哄小姑娘。
周曉萌當時聽了他的答案後，就“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從那天開始，她就變了。每天噓寒問暖的，也不再耍小性子了。她不知道他看到她把外賣盒藏在垃圾桶最底層的樣子，看到她在地毯上用吸塵器做無用功的樣子。
陳嶼一開始想說，你不用這樣的，但看著她這麼認真的樣子又說不出口。
有一天，陳嶼下班早，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做飯”。他一開始聽到鍋鏟翻炒的聲音，還聞到了油煙味，還以為她真的在做飯。結果走過去一看，灶臺上擺著兩個外賣盒，還沒來得及處理。她背對著他在炒鍋裡翻炒著什麼，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油在滋滋地響。
她把鍋鏟翻得很快，像是在做一道很複雜的菜，其實鍋裡只有油。
陳嶼無語的靠在廚房門口看了一陣，鍋鏟翻得起勁，油煙機嗚嗚地轉著。
“你在做什麼？”
她嚇得回過頭，臉上帶著一點心虛的笑容，尷尬的說：“紅燒排骨，馬上好了”，聲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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