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切特家的客廳在晚上九點以後通常會進入安靜的節奏。
水晶吊燈關了，只開著幾盞壁燈，光線變成了被羊絨毯濾過一樣的暖黃色。
茶几上的Ladurée盒子己經換成了新的，陳嘉樹今天帶的是玫瑰味馬卡龍，淡粉色，排成一排。
旁邊的伯爵茶還冒著熱氣，茶壺旁邊放著一個開啟的白色急救箱。
陳嘉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SAT真題集，他手裡拿著一根棉籤，蘸了碘伏，正往伊莎貝拉伸過來的手臂上輕輕點。
那塊淤青己經變成了淡紫色，邊緣開始泛黃，在大臂外側，形狀像一片不小心被踩到的花瓣。
“別動。”他說。他的手指隔著棉籤壓在她的皮膚上，力度輕到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
碘伏的味道在空氣裡散開，有點刺鼻，但和伯爵茶的佛手柑香氣攪在一起之後，意外地不算難聞。
“好的。”伊莎貝拉窩在沙發角落裡，腳盤在絲絨坐墊上，今晚她本來想扎丸子頭，但頭皮還被安娜扯得有點疼。
都怪這個安娜！
她右手舉著手機，左手伸給陳嘉樹，眼睛看著螢幕，腳趾在坐墊上蹭來蹭去。
她穿的還是那條燕麥色的羊絨家居褲，褲腳被她蹭到了小腿肚上。
“這個棉籤塗起來真是有點冰冰的。”
陳嘉樹把棉籤翻了一面，換了一塊新棉花，又重新蘸了一下碘伏。
“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繞開淤青最深的邊緣。
張小玲送客出門時他把急救箱拎進來，又從廚房灌了一隻不燙手的熱水袋推到她腰後。
伊莎貝拉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機螢幕湊近了一點。
“你知道嗎，安娜那個包至少有三磅重，純皮的，底角還有金屬腳，她轉身的時候我真覺得被一塊磚砸到了。”
陳嘉樹把用過的棉籤丟進茶几旁邊的垃圾桶裡，拿出一管消腫化瘀的藥膏，擰開蓋子，用指腹蘸了一小坨，藥膏是透明的，帶著薄荷的味道。
他的手指停在她淤青上方一釐米的地方，抬眼看她。
“要揉開，可能會疼。”
“你做你的。”她朝天花板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的手機，拇指繼續往下滑。
陳嘉樹把指腹輕輕按下去，淤青邊緣的溫度略高於周圍的皮膚，他能感覺到皮下那一小片組織還在發脹。
他的手指以極慢的頻率轉圈，一圈，兩圈，每轉半圈就抬眼掃她一下，但她只是把下唇咬住，盯著螢幕。
她不聲不響，他的力道就再輕一點。
“馬上要開學了。”她說，聲音被棉籤和藥膏雙重處理之後變回了正常的閒聊模式。
她歪著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攤寒假作業 英語論文只寫了個開頭，數學卷子折了角，AP美國曆史的閱讀材料還夾著一片從海德公園帶回來的枯葉當書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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