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計較什麼呢。”
他的語氣和他講題時一模一樣,平穩,不帶任何攻擊性,甚至比平時更溫和了幾分。
就是那種,代數題做錯了,沒關係,我們再來一遍——的語氣。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放下手,從吧檯旁邊走出來,走到茶几前面,彎腰把那本被合上的SAT真題集重新開啟,翻到她今晚出發前沒做完的那一頁。
亞歷山大站在壁爐旁邊,他的影子被壁爐的火光投在對面的牆上,巨大而扭曲,隨著火焰的跳動不停地變形。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彎曲,像是在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你看著覺得很高興是嗎?”
他的聲音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剛才對伊莎貝拉說話時還有一層被控制劑量的溫柔,現在那層溫柔被完全剝掉了,剩下的只有疲倦和鋒利。
他轉過頭看陳嘉樹,灰藍色的眼睛在暗光下變成了接近灰色。
“你終於有機會趁虛而入了,很開心吧。”
陳嘉樹翻頁的手停住了,他的指尖壓在SAT真題集的書頁,低著頭,亞歷山大看不到他鏡片後面的表情。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手指在鼻樑上停留了一瞬,笑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
兩個男人隔著客廳對視。
一個站在壁爐前面,一個坐在茶几旁邊。
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陳嘉樹的鏡片上,把一隻眼睛藏在反光後面,另一隻眼睛露在外面,瞳孔很深,深到看不出裡面有什麼。
沉默在兩人之間膨脹。
亞歷山大把搭在扶手椅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對摺掛在臂彎,然後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他走到二樓走廊。
伊莎貝拉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縫下面沒光透出來,她大概連燈都沒開,或者開了床頭燈但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了。
她生氣了就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覺得全世界都看不見她。
“亞歷山大今天實在是過分了。”
伊莎貝拉嘟囔了一句。
他在她臥室門前站了一會兒,手抬起來,手指懸在門板上方的位置。
他把手收回去,轉身走進隔壁房間,把門關上了。
西裝外套從臂彎滑到椅子上,他只是靠在門板上,仰起頭,閉著眼睛,喉結在喉嚨裡上下滾動了一下。
樓下,陳嘉樹把SAT真題集翻到了新的一頁,他拿起紅筆,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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