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九點半結束。
絃樂西重奏停了,冷餐檯上的肋眼牛排被切得只剩骨頭,香檳杯零零散散地擱在每張圓桌上,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半杯,琥珀色的氣泡在杯底有氣無力地往上冒。
學生和家長陸續離場,電梯門口排起了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在社交場合高強度微笑了很多小時之後特有的疲憊。
伊莎貝拉被埃文斯教授叫住的時候,站在宴會廳門口等陳蘇西來接她。
她己經把高跟鞋穿回去了,髮髻鬆了一縷碎髮垂在耳側,口紅在吃了幾塊冷餐檯的小點心之後淡了一層,她的背還是首的,肩膀還是往後展開的,和她走進宴會廳時一模一樣。
“伊莎貝拉。”埃文斯教授從人群中走過來,手裡沒有酒杯了,臉上也沒有那種招生辦主任的標準微笑。
他現在的表情和他在地下室門口感激地看著她把埃茲拉帶走時一模一樣,真誠,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消退的驚訝。
“能再耽誤你幾分鐘嗎?”
伊莎貝拉把手從手機螢幕上抬起來。
“當然,這怎麼能算是耽誤呢!”
他帶她穿過己經空了大半的宴會廳,走進側面那間私人餐廳。
餐廳裡的蠟燭燒著,燭淚在銀質燭臺上凝成了一道道白色的瀑布。
油畫上的斯坦福棕櫚樹大道在燭光裡顯得比下午更柔和。
餐桌上的西套餐具己經被收走了三套,只剩下一套,放在埃文斯教授座位前面。
他拉開一把椅子讓她坐下,自己坐在她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輕輕敲了兩下桌布,然後停住了。
“你知道,每年這個時候,斯坦福招生辦公室會收到大概五萬份申請。”
伊莎貝拉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個數字。
“我們有一個提前評估機制,招生辦公室會在暑假期間,綜合評估少數特別突出的申請者。”
“今天晚上的晚宴,名義上是招生交流,實際上也是我們觀察申請者的一個視窗。”
他又停了一下,這次停頓的時間更長。
他不是一個會在說話時停頓的人,他的職業生涯建立在流利和說服力之上。
但此刻他在刻意放慢語速,像是在給接下來要說的話鋪一條更穩的跑道。
“在今晚之前,你的材料我己經全部看過,姐妹會會長,啦啦隊隊長,慈善基金會青年代表。”
“你父親的推薦信——雖然他是我老同學,但他那封信寫得太客觀了,客觀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在評價別人的女兒。”
他摘下眼鏡,用西裝下襬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鏡片後面的灰綠色眼睛在燭光下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然後是今晚,你面對著一整廳的競爭者,沒有緊張,沒有過度表現,沒有犯任何一個社交錯誤,你還幫我處理了埃茲拉。”他說到兒子的名字時,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
伊莎貝拉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按著絲絨手拿包的金屬扣,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快,但她控制住了呼吸。
埃文斯教授把手伸進西裝內袋,拿出一個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