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道夫宴會廳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也更不真實。
挑高的穹頂上懸著六盞水晶吊燈,每一盞都大到能裝下一個成年男人。
燈光穿過水晶切面之後變成了暖金色的碎屑,灑在下面幾百多位賓客的肩頭和酒杯邊緣。
牆壁上鑲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鎏金鏡面,把整個宴會廳的光線和人群無限複製,讓人分不清哪一邊是真實哪一邊是倒影。
空氣裡瀰漫著晚香玉和佛手柑的味道,混著香檳開瓶時那一瞬間的酵母酸味,還有隻有在這種場合才會出現的味道——權力本身的氣味,像舊書和皮革和冷掉的雪茄灰混在一起。
樂池裡一支二十人的絃樂團正在演奏德沃夏克,首席小提琴手閉著眼睛。
侍者穿著白色燕尾服穿梭在人群中,托盤上擺著水晶香檳杯和一口大小的蟹肉小餡餅。
伊莎貝拉走進宴會廳不到一分鐘,就有人開始往她這邊靠了。
第一個過來的是一位穿著深紫色塔夫綢長裙的五十多歲女人,她的丈夫是對沖基金的創始人,她的兒子在上東區私立男校讀十一年級。
她端著香檳杯走到伊莎貝拉麵前,笑容堆在嘴角,眼睛卻在飛快地掃描伊莎貝拉從頭到腳每一個細節。
“伊莎貝拉!你今晚真漂亮,布蘭切特家總是出美人。我聽說你拿到了斯坦福預錄取?太厲害了,我們家威廉今年也在準備申請,你有空一定要跟他聊聊。”
伊莎貝拉微笑,握手,說了兩句關於威廉的話——原諒她,她根本不記得威廉是誰,但她知道這種對話的重點從來不是內容,而是你握手的力度和說“當然”的速度。
第二個過來的是一位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大概二十出頭,是某個科技新貴的兒子,手裡沒有拿酒杯。
他開場白是“我們去年在漢普頓見過”——她沒有印象,但她微笑著說“當然記得”。
他問她對金融的看法,她說“目前還在觀察階段”,他說“我也是”,然後自己笑了。
第三個是伊莎貝拉以前認識的學姐,在紐約大學讀政治學。
她拉著伊莎貝拉的手說“你聽說今晚誰會當選嗎”,伊莎貝拉說“沒有”,她說“我也沒有但我賭是那個女孩”。
伊莎貝拉一邊聽著一邊點頭,一邊用餘光掃過整個宴會廳。
她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跟她說話。
她的目光停住了。
宴會廳正前方的貴賓區,六張鋪著白色亞麻桌布的圓桌被安排在略高於主廳地面三十釐米的臺子上。
每張圓桌中央放著一座插著白蝴蝶蘭的銀質花器。
最中間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三西歲,穿著一件剪裁極其簡潔的黑色緞面露背長裙,肩帶極細。
她的皮膚是那種曬過加州太陽之後留下的均勻蜜色,深棕色捲髮鬆鬆地攏在一邊肩膀前面,耳邊戴著一對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珍珠耳釘。
她右手無名指上一枚白金的家族戒指,戒面小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妝容很透明,只有眼線在眼尾拉出一個極其剋制的上揚弧度。
她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白葡萄酒,但她沒靠在椅背上玩手機,也沒和旁邊的人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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