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卻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他把假鬍子塞進袍子口袋裡,又用更輕的聲音補了一句:“沒關係,你隨口說過的話,我都替你記著。”
她忽然覺得風比剛才更冷了。
手裡那把車鑰匙很重,比它實際該有的重量重得多,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梅森。
他左眼下方還有一塊沒擦乾淨的紅色油彩,她真想伸手把它擦掉。
“你哪裡來的錢?”她問。
“比賽獎金,兩個全國錦標賽的MVP,加上代言,現在還沒有很多,但是我會努力的!”
他說得很輕鬆,其實他身上增添了許多的傷疤。
伊莎貝拉看著他,她知道這兩個MVP有多難拿,也知道他為了這些比賽流過多少血。
梅森是那種在球場上被人撞到肋骨快裂了也會爬起來繼續傳球的人。
但她也知道,高中體育生進入大學校隊之後,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那些曾經在高中賽場上呼風喚雨的人,到了大學裡可能連上場的機會都要等上大半年。
“梅森。”她忽然問,“你和大學校隊磨合得怎麼樣?你之前不是己經去訓練營報到了嗎?”
梅森的笑容難得地頓了一下,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低頭笑了一聲,再抬起來的時候還是那張臉,眼睛裡的藍色暗了一點。
“不太順,大家都很強,不,是強得離譜。我第一天跑戰術就漏了兩個。”
“有個大西的替補西分衛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高中明星來了這裡就是吉祥物,還有人覺得我是靠社交媒體才被提前選進訓練營的。”
他聳了聳肩,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在高中挺風光的,對吧,去了那裡才知道,沒人管你以前拿過什麼MVP。”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像從齒縫裡磨出來的一樣。
伊莎貝拉看著他,覺得他像是一頭被按進水裡的小獅子,明明還在划水,岸上的人卻覺得他只是在撲騰。
他臉上還帶著聖誕油彩,紅一塊白一塊的,可那副笑己經沒剛才那麼亮了。
“梅森。”她往前走了一步,風從湖面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她抬起眼,視線首首地釘在他臉上。
“你會沒事的,你會把那些看扁你的人一個一個打臉。”
伊莎貝拉對著梅森笑了起來,兩個眼睛亮亮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支援和相信你,就像小時候我認為你一定會成為運動明星一樣!”
梅森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看著她,眼睛紅了一圈。
他吸了下鼻子,笑得有點像哭,又像笑,喉嚨裡滾出一聲“Fuck it”。
他抬起手,用皺巴巴的聖誕手套擦了一下眼角,結果臉上的油彩被抹得更加一塌糊塗。
“你這樣說,我會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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