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的本能,就是用盡全力,將懷裡嬌小的人死死護住,用自己的脊背和手臂,為她構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他猛地側身,將雲霜完全籠在身下,用寬闊的後背迎向撞擊最猛烈的一側。
破碎的玻璃、變形的金屬結構、還有巨大的慣性帶來的擠壓……所有的衝擊和傷害,都被他結結實實承受下來。
後車匆匆趕來的林晟焦急的呼喊、遠處傳來其他車輛的剎車聲和鳴笛聲,一切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幕,模糊而遙遠。
劇痛從後背、肩胛炸開,蔓延至西肢百骸。
喉嚨裡湧上腥甜,耳邊嗡嗡作響,世界在瞬間失聲、失色。
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下,模糊了視線。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在生死交界的迷離之際,一個壓抑了許久的、被他刻意忽略的問題,毫無預兆浮上心頭,衝破所有理智的桎梏。
“霜霜……當初……我騙了你……冒充他……你……怨不怨我?”聲音嘶啞,氣若游絲,帶著血沫,卻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
他緊緊盯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蒼白,失了血色,卻仍舊美得驚心動魄。
他本該用己經模糊的視線,再最後多看看她,貪婪地描摹。
可是,他任性的,想要一個判決。
巨大的震動和聲響,瞬間瀰漫開的濃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讓雲霜恐懼到了極點。
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自己臉上、頸間。
“不怨!不怨!” 她用力搖頭,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汙。
混沌的小魚腦袋催促著她,必須立刻給出一個答案,她聲音哽咽而急促,帶著哭腔:“你騙我的那一天,也救了我。我不怨你,白寂,我不怨你!”
最後幾個字,她是喊出來的。
她看不見,只能徒勞地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只摸到一片溼冷粘膩:“你別睡!白寂!你在看我嗎?你看看我!”
她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他長久在黑暗中的跋涉。
故事的最後,她的話,仍舊像一道光,包裹住他意識中不斷下墜的黑暗。
不怨他。
即使最初是以欺騙開始,即使手段並不光彩,但在她心裡,那一天,他帶給她的,是新的開始。
夠了。
這就夠了。
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冰冷感如同潮水將他淹沒,視野徹底黑下去之前,他似乎看到懷中小人魚滿臉淚痕、驚慌失措的模樣,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
別哭……
他想說,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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