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發出一聲力竭的嘶吼。
冷汗瞬間浸透了絲質的睡衣,粘膩地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心臟狂跳得彷彿要炸開,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強烈的噁心感翻湧而上,他伏在床邊,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似有苦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不是夢。
那絕不是簡單的噩夢。
清晰到毫髮畢現的細節,深入骨髓的情感衝擊,烙印在靈魂裡的絕望與悔恨……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幾乎能回憶起前世父親書房裡薰香的味道,能感受到前世雲霜看向他時目光裡的刺骨寒意,能體會到諾亞死去時,自己靈魂深處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崩塌。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她看他的眼神永遠隔著一層冰牆。
為什麼她對他所有的示好與溫情都無動於衷。
為什麼她寧願選擇一個仿生人,也絕不肯向他靠近半分。
因為,在另一個時空,在另一條命運的軌跡上,他的家族,他的父親,早己用最骯髒的鮮血,染紅了她的人生。
而他,蘭斯洛特·維恩,無論是否親手沾血,無論這一世是否無辜,他的姓氏,他的血脈,他前世那懦弱的旁觀,都早己將他釘在了罪人的十字架上。
他是她的仇人之子。
是間接導致她父母慘死、導致她失去一切、甚至可能也導致諾亞死亡的元兇之一。
哪怕這一世,父親的陰謀未曾真正得逞,春日節的刺殺被諾亞以身為盾擋下,皇帝的調查似乎也尚未找到確鑿證據,但罪孽早己刻下。
那隔世的血仇,那無法挽回的傷害,橫亙在他們之間,永世無法跨越。
他之前所有的不解、不甘、甚至因愛生出的怨懟,此刻都變成了最辛辣的諷刺,和最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幾乎粉身碎骨。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等到旭日升起之時,便是她與另一個人締結婚約的時刻。
那個人,是今生護她周全的英雄,是前世為她赴死的忠魂。
而他,蘭斯洛特·維恩,無論前世今生,都只是一個局外人,一個……罪人。
他該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去祈求原諒嗎?用他那沾滿前世罪孽、流淌著骯髒血脈的雙手?
去破壞婚禮嗎?憑什麼呢?憑他遲來的、蒼白無力的醒悟,還是憑家族早己腐朽、註定傾覆的野心?
去告訴她一切?告訴她那些鮮血淋漓的、今生並未發生的真相?她會信嗎?還是隻會覺得他瘋了,或是更糟,認為這是維恩家族新一輪的卑劣的陰謀?
絕望瞬間淹沒了他,幾乎要將他溺斃在自厭與悔恨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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