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耳朵耷拉下來，毛茸茸的尾巴尖不安地掃著地面：“我們狸花貓，血脈普通，天賦平平，修煉艱難。千百年來，族中能成功化形、踏上仙途的寥寥無幾，更遑論得道飛昇。如今，天地靈氣不如上古充裕，修行之路更為艱難……再這樣下去，我們狸花貓一族，莫說是求什麼仙緣大道，便是在凡塵世間，怕是也要受盡欺負，日漸凋零了。”
“所以，族長爺爺求了妖修聯盟的長老，傾盡全族百年積蓄，又欠下許多人情，才將我……將我送進了合歡宗。” 雲璃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羞愧，“師祖或許知曉，合歡宗遴選弟子，首要便是看中相貌。弟子、弟子別無所長，唯有化形後的皮囊還算……尚可入眼。所以在合歡宗遴選九重天闕侍奉弟子的時候，他們便……便選上了我。”
原來如此。
雲霜瞭然。
從相貌身段的角度而言，許多天生容貌精緻的妖修，確實比普通人族修士更具優勢。
“只是……” 雲璃抬起頭，貓眼裡蒙上一層水汽，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只是弟子愚笨，今日竟、竟在幾位師兄師姐面前露了行跡……如今身份暴露，也不知合歡宗……可還會認我這個弟子。若是被逐出宗門，那我……”
那她全族的希望，族長爺爺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出口，怕師祖覺得她不識好歹或是過於麻煩累贅。
雲霜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在人修宗門之中，合歡宗本就亦正亦邪，對妖修的態度算是平和。何況，” 她目光在雲璃那身油光水滑的狸花皮毛上掠過，“你如今既入了本尊的眼，他們不僅不會將你除名，反而會慶幸當初選了你上來，甚至會因此，對你們狸花貓一族多加照拂。你大可放心。”
雲璃猛地抬起頭，眼裡面的水汽還沒散去，卻己迸發出驚喜的水光：“真、真的嗎？師祖？！”
雲霜扶額，算了，小貓核桃仁大小的腦仁，單蠢些也無可厚非，難得保證：“本尊從無虛言。”
“多謝師祖！多謝師祖大恩大德！” 雲璃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小貓身子往前一撲，毛茸茸的腦袋討好地蹭了蹭雲霜垂在榻邊的手背，“弟子、弟子願為師祖當牛做馬，以報師祖恩情之萬一！”
雲霜食指曲起，輕輕點了點小貓溼漉漉的鼻尖：“你是一隻貓，當牛做馬做什麼？”
“啊？” 雲璃被問得一懵，眨巴著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雲霜，顯然沒反應過來。
“給本尊當貓，就夠了。” 雲霜收回手，目光掃向大殿一側的偏殿方向，“那邊偏殿空著，你便住那裡吧。平日無事，莫要亂跑。”
雲璃這次聽懂了，她連忙再次叩首：“是！弟子遵命！弟子一定乖乖的，不給師祖添亂！弟子、弟子這就去！” 說完，她立刻跑去自己的新住處，又想起禮數，顛顛迴轉，端端正正又行了一禮，才邁著輕盈又雀躍的貓步，再次朝著雲霜示意的偏殿方向小跑而去。
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翹起，尖端愉快地左右搖晃著，顯示出主人極好的心情。
雲霜收回目光，繼續之前的調息。
系統看看雲霜，又看看小貓離去的方向，然後一溜煙又跑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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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火秘境關閉就在這兩天了，謝無塵還未歸來，可見求取火靈芝的事並不順利。
雲霜闔目，試圖將心神沉入無邊冰寒之中，以抵禦體內愈發劇烈的疼痛。
自天道傷痕烙下，這疼痛便如影隨形，從前萬年孤寂，她早己習慣與這痛苦共生。
可有些習慣，一旦被打破，便再也回不去。
自從有了謝無塵，她萬年冰封的苦海上便被鑿開了一道縫隙，暖流滲透而入，短暫地驅散了無邊的陰冷與痛楚。
如今，這暖源驟然離去，早己習慣被緩解的疼痛，便如同退潮後裸露出的嶙峋礁石，帶著加倍的尖銳與冰冷，讓她難以忍受。
正午，窗外的日光本該是最為耀眼溫暖的時候，然而在這極北之巔，亙古的寒風捲著碎玉般的雪沫，永無休止地呼嘯，天光被厚重的雲層與冰雪折射，顯得清冷而不甚明亮，那點稀薄的暖意，甚至無法觸及大殿最頂端的琉璃瓦。
雲霜蹙緊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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