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設著軟榻,鋪著柔軟的雪貂皮。謝無塵常常一待就是數日,沉浸在文字世界裡,時而蹙眉沉思,時而雙眼放光,時而提筆在空白的玉簡上記錄些什麼。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時時刻刻恨不能化作膏藥貼在雲霜身上。
雖然每日晨昏定省、伺候梳洗、痴纏求歡一樣不落,但獨處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
那雙總是盛滿熾熱愛意望著雲霜的眼眸,偶爾也會因沉思書中的某個典故而顯得有些悠遠。
對於謝無塵這種逐漸忙碌起來,甚至有些沉迷外物的狀態,雲霜未置一詞。
她依舊如往日般,或靜坐調息,或憑欄遠眺,或指尖虛劃,推演著旁人難以理解的大道軌跡。
謝無塵在靜室讀書時,她便在自己慣常的寒玉蒲團上,銀灰色的眼眸半闔,周身氣息與殿宇融為一體,彷彿一尊冰雕的神像。
她的神識浩瀚如海,足以籠罩整個九重天闕,纖毫畢現。
若她願意,謝無塵在靜室中翻動書頁的沙沙聲,他提筆書寫時的呼吸頻率,甚至他讀到有趣處時,唇角不自覺揚起的細微弧度,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但她從未刻意去‘看’。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或者說,覺得並無必要。
謝無塵所做的一切,這百年來的朝夕相伴,痴纏眷戀,捨命相護,甚至夜夜毫無保留的熾熱交融與清晨醒來時下意識的依偎尋找……樁樁件件,己經超越了一般道侶的情誼。
那雙眼睛裡盛著的光,幾乎要將他自己的魂魄都焚燒殆盡,只為照亮她冰冷的一隅。
如此真心,灼熱如斯,純粹如斯,她並不覺得他會變心。
更何況……退一萬步說,即便真有那麼一天,那熾熱的目光轉向他處,那滾燙的軀體不再渴望她的冰冷,那又如何呢?
雲霜於一片空茫的識海中,動了動意念:‘統統,若任務失敗,疼痛遮蔽儀,便得不到了,是嗎?’
系統的絨毛身體瑟縮了一下,發出的聲音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委屈:【是的,宿主。如果謝無塵感情出了問題,任務完成度會大打折扣,最終獎勵的‘永久性高階疼痛遮蔽儀’就無法兌換了。宿主,您真的不再努力一下下嗎?比如,多回應他一點?或者……別總讓他看書,多看看您?】
系統的建議帶著點不諳世事的急切。
它看著後臺那雖然穩步增長、但始終離完美達成差一口氣的進度條,以及宿主恆定在‘縱容’與‘淡漠’之間,幾乎沒有波動的情緒曲線,實在是操碎了心。
雲霜輕輕戳了一下系統的圓肚皮。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她的聲音聽不出遺憾,也聽不出焦慮,只有一片廣袤的、亙古的平靜,‘我無法給予他同等熾熱的回應,便也不能要求他永遠保持這般灼熱。他並不欠我什麼。’
這次的世界,她的身份、經歷、乃至這具身軀所承受的天道傷痕,都註定了她很難像尋常人那樣,去全然地感受、投入、付出所謂‘愛情’。
謝無塵於她,是特殊的爐鼎,是緩解疼痛的良藥,是漫長孤寂中一縷固執的陽光,或許……也有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細微的眷戀。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更多的,她給不了,也不覺得有必要給。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耳朵耷拉下來,有些沮喪,但很快又重新豎起,用努力振作的聲音道:【好吧,宿主,我尊重您的選擇。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那到了下個世界,我還是會盡力幫您申請疼痛遮蔽儀的!雖然可能沒這個世界的高階,但總比沒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