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方才那一笑帶來的生機還未散去,眼角眉梢猶帶著淺淺的暖意。
就在這時,花廳通往走廊的門口,光線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僕僕風塵,和門外清冽的早春寒氣,邁了進來。
沈屹回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呢料軍裝,外罩同色大衣,肩章凜然,帽簷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投下一道陰影。
連日車馬勞頓,讓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絲倦色,但更多的是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冷硬與不耐。
他是接到母親‘病重’的電報,匆匆從北地趕回的。
車馬未歇,便首奔主樓。
心下己打定主意,這次必要與母親說個清楚——那樁源於老一輩一時興起的可笑婚約,必須解除。
他沈屹的婚姻,豈能由一紙十幾年前的舊契左右?
帶著這股決心,他踏入溫暖的花廳。
視線尚未清晰,逆著光,先聽到了那一聲莫名撞入耳廓的輕笑。
隨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窗邊光影交匯處。
他的母親坐在慣常的位子上,面帶慈笑。
而母親身側……
沈屹的呼吸滯了一瞬。
那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身影纖細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
墨髮半綰,側臉浸在陽光裡,白皙如上好的羊脂玉,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唇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長睫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溼意,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方才那聲輕笑大約就是源於她。
她指尖掐著一方素白帕子,隨著笑意顫動。
陽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彷彿在她身邊慢了節拍。
美。
一種超越了沈屹過往所有認知的、極具衝擊力的美。
並非濃豔,而是清極,靜極,脆極。
像深冬簷下第一縷將化未化的冰凌,又像古瓷上那一抹可遇不可求的天青釉色,乾淨剔透,不染塵埃,卻因那一點未散的笑意,驟然生動鮮活,有了溫度。
沈屹甚至看清了她因輕笑而微微開合的唇瓣,色澤是自然的淡粉,唇形姣好,隱約能看見裡面一點點溼潤的、柔軟的舌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