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誰在沈屹心口最不設防的地方，用羽毛尖，極輕、極快地搔了一下。
酥麻驟起，隨即是毫無徵兆的、猛烈的心跳失序。
“咚、咚、咚——”一下重過一下，撞擊著耳膜，幾乎淹沒了花廳裡所有的聲音。
他準備好的冷硬堅決的言辭，那些關於自由、關於新時代婚姻、關於反對包辦壓迫的道理，在這一剎那，被這猝不及防的視覺衝擊與心悸，蠻橫地堵回了喉嚨深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腦子裡有瞬間的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母親口中那個‘體弱多病’、‘需要人仔細照料’的故交之女，生得這般模樣。
就在這時，窗邊的女子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笑意微斂，緩緩轉過頭。
眸光清澈，平靜，如同兩泓深秋的寒潭水，徑首望了過來，不閃不避，正好與沈屹尚未調整好情緒的視線，撞個正著。
西目相接。
沈屹清晰地看見，那雙極美的眼睛裡，映出了自己略顯怔忡的身影。
她的目光很靜，帶著些許自然的打量，和對於陌生來客的禮貌性關注，並無半分羞怯或慌亂。
時間被無形的手拉長、凝滯。
沈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一眼萬年’。
那不僅僅是對極致美貌的震撼，更像是一種冥冥之中的註定，在視線交匯的這一刻，塵埃落定。
某些堅固的、自以為是的壁壘，開始無聲地龜裂、崩塌。
“阿屹回來了？” 邱夫人站起身，朝兒子招手，語氣是全然不知內情的欣喜，“快來！傻站在門口做什麼？正好，快來見見你雲霜妹妹。”
雲霜……妹妹。
沈屹舌尖無聲地碾過這兩個字。
原來她叫雲霜。
他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從陌生的悸動中抽離，邁開長腿，走了過去。
軍靴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仍未平復的心跳上。
隨著他走近，那道纖細的身影也站了起來，姿態優雅，帶著舊式大家閨秀良好的教養。
她抬眸，對著他輕輕斂衽，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舊式禮。
“二爺。”
聲音響起，一如方才遠遠聽到的那般，清泠泠的，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客氣，疏離，將‘妹妹’可能的親暱抹得一乾二淨。
沈屹腳步在她面前三尺處停下。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模樣。
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帶著久病的脆弱感，旗袍領口扣得嚴實，露出一截纖細脆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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