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並未就此打住,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兄長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只是……督軍府中的丫鬟們能有兄長這樣的主子,是她們的福氣。可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的女子,在外面做著和男子一樣的工作,卻拿著微薄的薪水,養家餬口都難。若是外面的工廠、商鋪、學堂,也能像兄長這般開明,讓女子和男子同工同酬……那該多好啊。”
她說完,不等沈屹回答,自然地轉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對了,怎麼不見青桃?”
沈屹還沉浸在她方才那句感慨所帶來的微妙震動中,聞言一怔,回過神來:“我想著這一路上她也辛苦了,便讓她先去歇著了。左右督軍府不缺人手,等她休息好了,再回到你身邊伺候就是了。這事……是我自作主張,沒來得及先同你說一聲。”
雲霜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青桃本就是沈公館的人,說起來,兄長才是她的正經主子。兄長安排她休息,也是體恤下人,不必向我解釋的。”
“霜兒莫要這樣說。”沈屹立刻介面,“你是我……你是我帶回來的人,你身邊的人,自然該由你做主。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定先問你。”
雲霜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目光投向餐廳外被暮色籠罩的庭院:“這督軍府似乎很大,比沈公館還要氣派許多。兄長可要帶我西處看看?”
“好。”沈屹是個行動派,當即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我帶你去看看。”
雲霜看著伸到她面前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帶著薄繭。
她自己撐著桌沿,緩緩站了起來。
大約是坐了一會兒,又吃了些東西,體力恢復了些,這一次,她沒有再暈眩。
沈屹見她站穩,轉而虛虛扶在她的腰後,帶著她,慢慢向餐廳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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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不比滬上。
沈屹離府多日,積攢的軍務政事堆積如山。
副官每日抱著厚厚的卷宗進出書房,電報房的機器從早響到晚,各方勢力的信使絡繹不絕。
他雖己盡力在傍晚時分回到內院陪她用飯,但白日里難免分身乏術。
雲霜倒也不覺寂寞。
督軍府的花園比沈公館更大,花木蓊鬱,雖不及江南精緻,卻自有一種北地特有的疏朗開闊。
她身子漸好,每日午後便在青桃的陪伴下,在園中漫步片刻,或在廊下看書習字,日子過得平靜安逸。
午後,雲霜正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翻看著那本《雪國秘事》,忽聽青桃來報,說有她的信件,是從滬上輾轉寄來的。
雲霜接過信函,封皮上的字跡陌生,郵戳日期己是月餘之前。
她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箋。
信是她舊日同窗寫來的。
那是一位姓周的世家子弟,溫文爾雅,在校時曾與她有過數面之緣,畢業後便赴英倫留學,自此斷了音訊。
信中無非是些客套的問候,說許久不見,不知近況如何,云云。
只是信末附了幾句頗為含蓄的傾慕之詞,又夾了一張異國風景的明信片,字裡行間隱約透著試探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