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將雲霜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自己在她身側的位置坐下,並未坐到對面去。
桌上己經擺好了幾道菜,果然如沈屹所言,都是清淡滋補的樣式——一盅清燉乳鴿湯,一盤碧綠的清炒時蔬,一碟糟溜魚片,還有一碗蒸得嫩滑的雞蛋羹,賣相精緻,香氣嫋嫋。
沈屹拿起雲霜面前的小碗,先盛了半碗乳鴿湯,放在她面前:“喝口湯暖暖胃,再吃東西。”
雲霜依言端起湯碗,用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湯燉得極好,鮮美醇厚,卻不見一絲油星,顯然是用心去了浮油的。
她慢慢喝了幾口,溫熱鮮美的湯汁滑入胃中。
沈屹見她喝了湯,這才放下心來,又拿起筷子,為她夾了一片糟溜魚片,放在她面前的小碟裡:“這魚是今天早上才從河裡撈上來的,新鮮得很,你嚐嚐。”
雲霜看著碟中白嫩嫩的魚肉,又看了看沈屹殷切的目光,沒有拂他的好意,小口吃了。
魚肉鮮嫩,帶著淡淡的酒糟香氣,確實可口。
只是她剛剛喝過小半碗雞茸粥,胃裡己經有了底,又兼身體尚未完全恢復,胃口實在有限。
吃了兩片魚,又勉強夾了一筷青菜,便覺得飽了。
沈屹見狀,有些擔憂:“怎麼就吃這麼一點?可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雲霜搖頭,“只是現在還不太餓。兄長先用飯吧,不必管我。”
沈屹看著她明顯比常人蒼白消瘦的臉龐,和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碗碟,心中焦急,卻也知道她身體虛弱,胃口不佳是常事,強逼不得。
只得按下心頭的憂慮,溫聲道:“那便先歇一歇,等會兒餓了,再讓廚房做些點心送來。”
雲霜點頭,目光不經意掃過餐廳一側。
那裡,一名穿著素淨、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傭正垂手侍立,身姿端正,低眉順眼,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
沈屹注意到了她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頭不知為何,莫名一緊。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督軍府中事務繁雜,確實需要人手。女子心思細膩,有些工作,女子更能勝任,這幾名女傭,專門負責內院的灑掃、漿洗和日常伺候。這樣……也方便些。”
他說到最後,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緊繃,生怕她誤會什麼。
雲霜頷首,聲音溫溫柔柔:“兄長考慮得周到,正是這個理。女子細心,有些事情,確實比男子做得更好。”
沈屹剛鬆了一口氣,聽她又慢悠悠地接了下去:“只是,既然有些工作女子更能勝任,可見女子並不比男子差。那我便想著……既然做同樣的工作,那工錢,是否也該與男子相當呢?”
沈屹愣了一下。
他征戰沙場多年,處理軍務政務殺伐決斷從不猶豫,此刻卻被雲霜輕飄飄一個問題問住了。
他並非輕視女子,只是自幼所處的環境,無論是軍中還是政界,皆是男子主導,這些他從未深思過。
這會被她這樣認真地提出來,他下意識想要反駁或解釋,但話到嘴邊,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又悉數嚥了回去。
他沉吟片刻,竟真的認真思索起來,隨即鄭重點頭:“霜兒言之有理。凡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此說來,確實該給督軍府中的丫鬟漲工錢,與做同等勞力的男傭持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