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沈屹一人。
他緩緩開啟布包，動作小心翼翼。
裡面是一件深青色的杭綢馬甲。
針腳細密勻稱，幾乎看不出線痕。
領口、袖邊，都用同色的絲線繡了極清淡的雲紋，含蓄雅緻。
盤扣是最費工夫的。
要用同色的絲線，一圈一圈地纏繞、編織，做成飽滿玲瓏的扣結，再配上相應的扣襻。
沈屹認得這針腳，認得這雲紋的走勢，認得這盤扣的手法。
與她初見那日，他收到的她做的那些衣裳，便是如此。
如今他經歷了太久的煎熬與反思，重新捧起這凝聚了她心血的衣物，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忽然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沉重。
他彷彿能看見，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她獨坐在燈下，低垂著眉眼，一針一線地縫製著這些衣裳。
她纖細的手指捏著細細的針，在厚實的布料間穿梭，偶爾停下來，揉一揉因久坐而痠痛的脖頸，或是掩唇低低咳嗽幾聲，然後繼續低頭，繼續穿針引線。
而那個時候的他在做什麼？
他或許正在千里之外的戰場上，或許正在某個宴會上與人觥籌交錯，或許正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解除這樁‘束縛’他的婚約。
他從未想過，在沈公館的深宅裡，有一個女孩，正用她那雙纖細的手，一針一線地，為他縫製著或許永遠不會被穿上的衣裳。
沈屹捧著馬甲，緩緩跌坐在椅子上。
他將臉埋進柔軟的衣料中，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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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這一日，暑氣漸消，北地的早晚己有了幾分涼意。
督軍府中，卻是一派不同於往日的熱鬧景象。
幾輛黑色轎車陸續停在督軍府門前，下來的皆是北地省城最有頭有臉的人物——商會會長、德高望重計程車紳、省政府秘書長，以及他們的夫人。
這樣的宴請並不罕見，但罕見的是，沈屹以往極少親自作陪，更不會在家中設宴款待。
此次不僅將地點設在督軍府內院，還特意叮囑‘攜夫人同往’，這讓幾位受邀者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猜測。
宴席設在花廳，陳設一新，窗明几淨。
幾盆應季的秋菊擺在角落，淡黃色的花瓣舒展著，為這剛硬的督軍府添了幾分雅緻。
賓客們陸續入座，彼此寒暄著。
雲霜也收到了正式邀請，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滾邊旗袍，墨髮半挽，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耳垂上墜著兩粒圓潤的珍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走到席前，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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