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趨勢，日漸衰敗下去。
這與塞繆爾的索取無關。
恰恰相反，自從察覺她精神的倦怠和麵色的蒼白後，他對她的需求變得剋制了許多。
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筋疲力盡的漫長日夜減少了，吸血也變得極為溫柔且間隔拉長，甚至更多時候，他只是擁著她入睡，彷彿僅僅是她的存在便能帶來某種慰藉。
對血庫中新鮮溫熱的血液，他也失去了興趣——阿爾伯特曾隱晦地提及，親王大人己連續數月未曾動用血庫了。
雲霜心裡清楚，這副軀殼的衰敗，是早己埋下的伏筆。
是這具身體在來到霍華德古堡之前，在那貧瘠、寒冷、充滿磨難的前十幾年人生裡，積攢下的沉痾與虧空的總爆發。
再精心的養護，再珍貴的補品，再強大的血族親王的庇護，也只能延緩，而無法逆轉這必然走向終點的程序。
就像一株根系早己受損的植物，即便移植到最肥沃的土壤，給予最充足的陽光雨露，衰敗也終將從內部開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如同指間沙，握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容易疲倦，手腳時常冰冷，食慾減退，偶爾會在睡夢中無端驚醒，心悸盜汗。
最讓她不安的是，她咳嗽得愈發頻繁，起初只是輕微乾咳，後來漸漸帶著壓抑不住的癢意。
也許是肺結核。
這毛病在這個時代並不少見，甚至因為能使得皮膚愈發蒼白，而受到部分人類貴族的追捧。
同時，也是不治之症。
她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不適。
在他吻她時，竭力壓住喉間的癢意；在他擁著她入睡時，悄悄調整呼吸，掩飾短促的氣喘；在他用探究的目光凝視她過於蒼白的臉時，揚起笑容，將原因歸咎於‘昨天沒睡好’或者‘天氣太冷了’。
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願看到他眼中日漸積聚的陰霾和……那種她無法確切形容的焦灼的沉寂。
可是，無論她如何隱藏，日日與她形影不離、對她身體每一寸變化都瞭如指掌的塞繆爾，又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他只是……不忍戳破。
他不再洗冷水澡，每天透過沐浴讓自己的體溫變得溫熱，擁她入眠時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完全納入自己的懷抱，試圖驅散她周身的寒意。
他吩咐廚房變著花樣準備人類適宜且滋補的餐點，哪怕她只動幾口。
他命人將臥室壁爐裡的火焰燒得更旺，不惜動用珍貴的魔法晶石維持恆溫，讓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
他看向她的眼神，越來越深，暗紅色的眼底，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卻又被強行壓抑。
他吻她的時候，越來越輕柔，彷彿她是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
這種心照不宣的粉飾太平，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日益洶湧的暗流之上。
首到某個和往常似乎並無不同的夜晚，終於被徹底擊碎。
那天雲霜精神尚可，甚至主動提議想去藏書樓找一本關於古老植物圖鑑的書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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