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們陸續到來,皆是盛裝。
男士們多著剪裁精良的黑色或深色天鵝絨禮服,襯衣雪白,領結或領巾一絲不苟,佩戴著象徵家族與地位的紋章戒指或胸針。
他們的面色是貴族式的蒼白,舉止優雅從容,交談時聲音壓低,如同夜風拂過古堡的石廊。
女士們則是暗夜中最絢爛的花朵,絲綢、絲絨、蕾絲、薄紗層層疊疊,顏色多為深紅、墨綠、暗紫、鴉黑,襯得裸露的肩頸與手臂愈發白皙如雪,甚至隱隱泛著大理石般的光澤。
她們的髮髻高聳,點綴著珍珠、黑曜石或未經雕琢的寶石,頸間、腕間、指間的珠寶熠熠生輝,與她們紅唇邊矜持而疏離的笑意相映成趣。
雲霜穿著那件杏色的魚尾禮服,站在宴會廳邊緣一根巨大的廊柱陰影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禮服是極美的,這一點她早就知道。
頸間是塞繆爾親自挑選的一套紅寶石項鍊與耳墜,那濃郁如血的紅色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跳躍,搭配著她病態蒼白的膚色,乍看之下,和血族無異。
然而,只有雲霜自己知道,這身華服於她而言,就是一副羞恥的刑具。
每當絲綢的質感摩擦過她的皮膚,她就會不可抑制地想起試衣間裡,這身衣服是如何被慢條斯理地褪下,想起冰冷的鏡面,想起令人窒息的親吻和觸碰,想起他跪在她身前時,毀滅般的歡愉與羞恥。
禮服側腰隱形的拉鍊,彷彿還帶著滾燙的溫度,時刻提醒著她那裡曾被如何開啟,如何成為他指尖流連、氣息侵染的路徑。
她甚至能聞到,禮服上還殘留著那天他身上的冷香,以及某種更隱秘的氣息,混雜在古堡的薰香與宴會的酒氣中,絲絲縷縷,纏繞著她,讓她渾身不自在,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塞繆爾為她選擇這件禮服,絕對是故意的。
雲霜幾乎能肯定。
他就是要她穿著這身承載了兩人隱秘記憶的衣裙,站在觥籌交錯、目光各異的血族貴族中間。
血族的本性是縱慾。
現在,她在心裡默默加上一條,還有惡劣。
雲霜不想被介紹。
不想站在塞繆爾身邊,接受那些或好奇、或審視、或輕蔑、或評估的目光洗禮。
就像她對系統說的,她知道自己在他們眼中是什麼——一個孱弱、短暫、被強大親王一時興起眷顧的人類玩物。
無論塞繆爾給予她多少關注與珍視,在根深蒂固的血族觀念裡,只要一日未得初擁,她就一日是‘外人’,是‘易逝的風景’。
那些優雅舉杯、低聲談笑的賓客們,他們的目光或許會驚豔於她的容貌,讚歎於親王的大方,但心底深處,更多的仍舊是漫不經心的漠然,或是等著看她何時失寵、何時凋零的興味。
這種亮相毫無意義。
趁著塞繆爾被幾位身著古老家族紋章禮服的年長血族圍住交談,雲霜悄無聲息地後退,提起沉重的裙襬,沿著被厚重帷幔半掩的側廊,溜出了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主宴會廳。
側廊連線著一個半月形的露天陽臺。
陽臺由古老粗糙的石塊砌成,邊緣矗立著表情肅穆的鬼雕像,在血紅色的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這裡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與燭火的熱度,夜風帶著古堡後森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吹拂而來,稍稍驅散了雲霜心頭的煩悶與臉上的燥熱。
她走到欄杆邊,手扶著冰冷的石欄,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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