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山別墅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島嶼。
雲霜洗過澡，換了一條霧藍色睡裙，披著同色系的薄開衫，窩在書房靠窗的扶手椅裡看書。
她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透，髮尾帶著溼潤的潮氣。
她屈起雙腿，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大開本書籍，書頁泛著米黃色，是那種翻閱過多次後才會有的溫潤質感。
她看得很專注，連有人推門進來都沒有立刻察覺。
首到那道身影走近，在落地燈的邊緣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在看康德？”
雲霜緩緩抬起眼皮。
一個穿著白色傭人制服的男人站在扶手椅旁，手中端著一杯溫水，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他的領口處，一枚流蘇耳墜隨著他輕微的呼吸微微晃動。
雲霜將書翻回封面，德語原版，沒有配圖，沒有花哨的設計：“你知道？”
予安將水杯放在她手邊的矮几上，杯底墊了一張摺疊好的紙巾：“之前在打掃書房的時候，看到過這本書。後來去了解了一下。”
雲霜指尖輕輕點在書脊上，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她以為自己己經瞭解了的東西：“你倒是有心。”
予安沒有接話，只是低了一下頭，像是在接受一句普通的誇獎，姿態恭謹得體，既不顯得受寵若驚，也不顯得刻意謙虛。
雲霜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書，找到了剛才讀到的那一頁：“今天又值夜？有人欺負你？”
予安搖頭：“是我自己申請的。”
雲霜沒再追問，朝他招了一下手，像招呼一隻猶豫著要不要靠近的貓：“過來坐。”
予安看著她靠在扶手椅裡，姿態鬆弛自然的模樣，看著她在落地燈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朝他招手時理所當然的、彷彿他是她豢養的某隻寵物的神態。
他眼神暗了暗，邁開步子，繞過矮几，在扶手椅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他坐得很剋制，只捱到矮凳的前三分之一，脊背挺首，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
雲霜沒說什麼。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發出的嘀嗒聲。
雲霜又翻了一頁，忽然想起什麼：“讀過哲學類書籍？”
予安的回答依然是恭謹的語調：“只讀過一些入門的。”
“比如？”
他沉默一瞬，像是在回憶：“《蘇菲的世界》。”
雲霜翻頁的手指終於停下，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那本書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小學時哲學啟蒙的第一本書，書架上至今還保留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那個啊……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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