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宮中舉辦賞花宴。
說是賞花,實則是一場變相的家宴,朝中幾位重臣攜家眷入席,御花園中擺開數桌,觥籌交錯間,處處都是人情往來與試探算計。
這樣的場合,雲霜往常都是能避則避的。
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和親公主,坐在那裡不過是給人當談資,還要應付各路命婦拐彎抹角的打聽,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但今日這場宴,她避不開。
因為柯承夜提前一日便讓人傳了話,說御花園的荷花開了,讓她務必來賞。
雲霜到的時候,席間己經坐了不少人。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御桌左側,這本身就是一種暗示,因為按照規制,公主的席位應當在偏席,而非主桌。
她立即感受到來自西面八方的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意味深長。
她垂下眼簾,只當沒看見,端端正正坐了下來。
剛落座沒多久,柯逐夜便大喇喇走了過來。
“喲,姐姐也在?”他聲音帶著一貫的張揚和隨意,彷彿真的是偶然遇見,而不是早就打聽好了她的座次。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襯得他更加英挺俊朗,也不等宮人指引,徑首在雲霜左側的位置坐了下來,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裡。
滿座大臣、命婦交換了一個眼神,卻都不言語。
逸王殿下的性子,整個京城都知道,他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別說坐那兒了,他就是坐到皇帝龍椅上去,大家也不會太驚訝。
很快,柯承夜身著玄色龍袍,從御道另一端緩步走來。
他目光從席間掃過,所到之處,眾人紛紛低頭行禮。
他走到主位上落座,目光看似不經意地在雲霜和柯逐夜身上掠過,然後收回,端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宴席正式開始。
雲霜低眉順目,她是真的來吃飯的。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命婦三三兩兩交談著,大臣互相敬酒,御花園中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雲霜小口小口飲面前的酸梅湯消食。
然而有些人,註定是不會讓她安生的。
柯逐夜夾起一塊桂花糕,越過桌面,放在了雲霜面前的碟子裡:“姐姐愛吃這個。”
滿座有一瞬間寂靜。
幾位離得近的大臣、命婦目光不著痕跡落在雲霜面前的桂花糕上,又小心翼翼瞟向主位上的柯承夜。
雲霜一時進退兩難,沉默片刻,正要硬著頭皮吃下,主位上的人先開口。
“逸王有心了。”柯承夜聲音不緊不慢,放下手中酒杯,“不過霜兒近日脾胃不適,不宜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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