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東北這邊可比西九城冷多了，風跟刀子似的，晚上可注意保暖，別給凍感冒了，咱們這趟出來辦事，身子垮了可就耽誤事了。”
張永年關切地叮囑道，從懷裡掏出一包香山煙，遞給老李師傅一支，兩人對著屋裡的煤爐點上，煙火氣一下子暖了屋子。
老李師傅接過煙點燃抽了一口，吐出菸圈，笑著應道：
“可不是嘛，剛下車就覺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我早把帶的厚棉襖預備下了。倒是你，看著身子骨不如往年，夜裡可得蓋嚴實點，這廠區宿舍的煤火，夜裡怕是不太足。”
兩位老師傅聊著一路的奔波，聊著兩邊軋鋼廠的光景，語氣裡滿是同行間的熟稔。
王援軍在一旁聽著，眼明手快，沒閒著歇著，心裡惦記著師父一路坐車乏得厲害，腿腳肯定冰涼，便想著找些熱水來給師父泡泡腳，解解乏。
他跟師父打了聲招呼，拿起桌上的搪瓷臉盆，就輕手輕腳出了宿舍門。夜裡的廠區更冷了，寒風颳在臉上生疼，他縮了縮脖子，裹緊身上的舊棉襖，順著走廊挨個找，卻沒瞧見一處熱水房。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穿著廠裡工作服、戴著棉帽值班的工人，正抱著胳膊在樓道口巡邏，王援軍連忙上前，客客氣氣地打聽：
“同志，麻煩問一下，咱這招待宿舍的熱水房在哪啊？我想打點熱水給師父泡腳。”
值班工人哈著熱氣，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笑著回道：
“小夥子，咱這普通宿舍沒裝熱水爐，夜裡就不供熱水了，只有食堂那邊的大鍋爐，還有廠領導辦公室裡有暖壺存著熱水，你要是要熱水，就得去食堂那邊打，食堂的師傅夜裡留著爐子，還沒滅呢。”
“好的，多謝你了！同志。”王援軍感謝道
王援軍道了聲謝，攥緊搪瓷盆，一頭扎進夜裡的寒風裡。
東北的晚上是真冷，風一吹就往脖子裡、袖口裡鑽，凍得他耳朵尖都發麻。廠區路上沒什麼人，只有路邊路燈昏昏黃黃照著，遠處車間還隱約有機器轉動的聲音。
他一路小跑，首奔食堂。好在食堂離宿舍不算遠，夜裡大門沒鎖死，只虛掩著。一推開門，熱氣混著剩菜的香味撲面而來，跟外面簡首兩個天地。大鍋爐還溫著，灶邊坐著值班的老師傅，正守著火打瞌睡。
“師傅，麻煩您，我打點熱水。”王援軍輕聲喊。
值班師傅抬眼一看，笑著擺擺手：“是外廠來的同志吧？打吧打吧，管夠。跑長途累，泡泡腳解乏。”
王援軍道謝，擰開鍋爐龍頭，接了滿滿一搪瓷盆滾燙的熱水，小心翼翼端著，一路哈著白氣往回趕。
回到宿舍，一推門，熱氣先湧了進來。
兩位師父還坐在床邊嘮著，老李師傅的侄兒小李也剛收拾完床鋪。
“援軍，跑哪兒去了？”師父張永年抬頭問。
“給您打熱水去了，您泡泡腳，一路累著了。”
王援軍把搪瓷盆往師父腳邊一放，熱氣騰騰往上冒。
老李師傅看在眼裡，當即誇讚道：“老張，你這徒弟可真懂事，眼明手快，還知道心疼師父。我家這小子，跟你徒弟比，還差著點眼力見兒呢。”
小李在一旁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
張永年嘴上說著：“這孩子就這點機靈！”
“老李，來！給你倒一半去！援軍這小子打了這滿滿的一盆，肯定是給我們兩人打的。”
老李師傅還想推辭，讓自己徒弟去打！王援軍則是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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