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談,先跪下。”
這六個字像六記耳光,扇在大本營每一個人的臉上。
電報被傳閱了一圈,最後回到杉山元手裡。他捏著那張紙,指節發白,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作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八嘎……”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杉山元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都說說吧,怎麼辦。”
沉默。
長桌兩側的軍官們互相看著,誰也不願意第一個說話。
有人低頭看桌上的茶杯,有人盯著牆上的地圖,有人在筆記本上畫圈——就是沒有人看杉山元。
“怎麼?平時不是都很能說嗎?”杉山元猛地一拍桌子,“現在都啞巴了?”
陸軍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總長閣下,我認為……戰端不可輕啟。我軍目前的狀況,難以支撐長期作戰。”
“放屁!”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一翻,“你的意思是投降?陸軍還沒打就認輸了?”
“我說的是現實。”梅津美治郎冷冷地看著他,“海軍呢?海軍還有什麼?聯合艦隊還剩幾艘能出港的?”
島田繁太郎的臉漲得通紅:“本土防空還在——”
“防空?”梅津美治郎打斷他,“鹿島機場被炸了,八幡機場被炸了,水戶機場被炸了。你拿什麼防空?用石頭砸嗎?”
“你——”
“夠了!”杉山元又是一拍桌子。
兩人都不說話了,但眼睛還在互瞪著,像是要用目光把對方殺死。
一個文職官員小心翼翼地舉起手:“諸位閣下,敵人的條件……只是說‘跪下’。這個‘跪下’是什麼意思?是字面意義上的,還是……”
沒有人回答他。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跪下”。
“跪下”的意思就是無條件投降,就是認輸,就是把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讓人踩。
“不能投降。”一個年輕的陸軍佐官突然站了起來,聲音發顫,但眼神很倔強,“帝國的武士,寧可玉碎,不能瓦全。我們還有幾百萬陸軍——”
“幾百萬陸軍在哪裡?”梅津美治郎冷冷地反問,“在中國,在滿洲,在南洋。他們怎麼回來?游回來嗎?”
年輕佐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再說了,”梅津美治郎繼續說,“就算他們能回來,拿什麼回來?船呢?誰給他們運兵?”
又是一陣沉默。
島田繁太郎終於洩了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所有人都想說但不敢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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