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半島南端，釜山港。
夜裡，沒有月亮。海面上黑得像潑了墨，只有港口裡幾盞昏暗的燈，像鬼火一樣在水面上晃盪。
日本聯合艦隊的殘部，正像一群被打斷了腿的野狗，蜷縮在這座港口裡。
旗艦“榛名”號的艦橋上，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的侄子——山本正二少將，正死死盯著海圖。他
的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三天沒閤眼了。
自從漢城失守、高麗的陸軍被圍，他就知道，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必須回去。”他對身邊的參謀長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回本土。只有回到本州，我們還有機會。”
參謀長山田大佐猶豫了一下：“可是將軍，對馬海峽己經被中國人的潛艇封鎖了。強行透過的話——”
“強行。”山本正二打斷了他，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但不是硬闖。硬闖是莽夫的行為。”
他彎下腰，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
不是走對馬海峽最近的那條線，而是繞一個大圈——先向東南，進入日本海深處，再折向東北，從能登半島外海繞過去，最後從背後接近本州。
“這條航線，”山本正二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多走幾百海里。但他們想不到。中國人想不到我們會繞那麼遠。”
山田大佐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航線，倒吸一口涼氣：“可是將軍，艦隊燃油不夠——”
“所以我說強行。”山本正二首起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陰森森的，“把驅逐艦上多餘的彈藥全部扔掉，騰出空間裝燃油。巡洋艦上的水上飛機也扔掉。能減的重全部減掉。”
“那遇到敵人怎麼辦？”
“遇到？”山本正二的笑容更深了，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算計，“我們不會遇到。因為我們會比他們快。繞路、減重、全速——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們己經在本州的港口裡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山田大佐一個人能聽見。
“再說了，就算遇到——他們抓不到我們。這支艦隊裡，有三艘驅逐艦是專門改裝過的，速度比普通驅逐艦快五節。必要的時候，可以……”
他沒有說完，但山田大佐懂了。
可以丟車保帥。
可以拿別的艦當誘餌。
可以犧牲別人，讓自己活著回去。
凌晨兩點，釜山港的碼頭上，鬼子艦隊開始偷偷摸摸地活動。
沒有燈光訊號，沒有無線電通訊，甚至沒有人說話。
士兵們在黑暗中搬運油桶、丟棄彈藥、檢查輪機。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像一群老鼠在偷糧食。
“榛名”號的鍋爐率先點火，然後是巡洋艦，最後是驅逐艦。蒸汽輪機的轟鳴聲被壓到了最低，但在寂靜的夜裡，那聲音還是像一頭巨獸在低吼。
山本正二站在艦橋上，看著港口外的海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裡，有中國人的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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