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燈全部滅了，只剩下幾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牆上的地圖被震落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歪歪斜斜地掛著，像一個被打歪了鼻子的人還掛在牆上。
地上全是碎玻璃、碎紙片和掉落的灰泥，走路的時候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東條英機站在地圖前，雙手撐著桌面，頭低垂著，像一頭被獵槍擊中的老牛。
他的肩膀在劇烈地起伏，呼吸聲粗重得像風箱。
他的軍裝上全是灰塵，頭髮上也是灰塵，臉上也是灰塵——整個人像剛從廢墟里爬出來的。
“他們……真的打了……”他喃喃地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真的打了東京……”
杉山元坐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一動不動。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齒在打顫，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想起了一個小時前收到的最後一份情報——林遠山發來的那封電報：“你們的艦隊，我們己經幫你們沉了。不用謝。”
他當時還覺得這句話己經是最大的羞辱了。
他錯了。
真正的羞辱，是現在。是炮彈落在東京的頭頂上，而他們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梅津美治郎從地上爬起來——剛才的爆炸把他從椅子上掀了下來。
他的臉上有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代表炮彈落點的標記，看著那些標記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接近市中心、越來越接近——
“皇宮。”他低聲說，“下一輪可能就是皇宮。”
沒有人接他的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大本營的通訊室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但沒有一個好訊息。
“千代田區急報！多處被炸，傷亡慘重！”
“港區急報！芝浦碼頭被炸，倉庫起火！”
“新宿區急報！鐵路調車場被毀，鐵軌全部炸斷！”
“目黑區急報！——喂？喂？”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通訊參謀們手忙腳亂地接著電話、記錄著資訊、傳遞著電報，每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像紙，每個人的手都在發抖。
一個年輕的通訊參謀終於忍不住了，扔下電話，蹲在角落裡哭了起來。他的哭聲很小，很壓抑，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在嗚咽。沒有人罵他，沒有人叫他起來，因為所有人都想哭——只是忍著。
東條英機終於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個裂縫，從這頭裂到那頭，像一道正在裂開的傷口。如果再來一輪炮擊，這道裂縫就會變成一個大洞，大洞上面是天空，天空上面是——
他不敢想了。
“和談。”他突然說，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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