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總督府。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幾艘英國巡洋艦靜靜地停泊著，炮口指向北方。艦上的水兵們穿著潔白的制服，在甲板上列隊，像一群正在炫耀羽毛的孔雀。
港口的碼頭上，剛調來的印度士兵扛著李·恩菲爾德步槍來回巡邏，他們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聲響，像是在向對岸宣告什麼。
總督府的花園裡，英國駐香港總督楊慕琦正在舉辦一場酒會。
這是香港上流社會每週一次的例行聚會，出席的都是港英政府的高官、駐軍將領、滙豐銀行的董事，以及幾個從倫敦來的議員。
男人們穿著筆挺的西裝或軍裝，女人們穿著拖地的晚禮服，端著香檳杯，在花園裡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舒緩的曲子，侍者託著銀盤穿梭在人群中，一切看起來優雅、從容、高貴——像大英帝國從來沒有衰落過一樣。
楊慕琦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留著精緻的鬍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
他站在花園的中央，手裡端著一杯雪利酒，正在跟駐港英軍司令麥克唐納少將聊天。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輕鬆，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麥克唐納將軍，”楊慕琦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聽說北邊最近有些動靜？他們好像在討論香港的問題。”
麥克唐納少將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不屑。
他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軍裝上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吃飽了的獅子，慵懶但危險。
“總督閣下，您說的是那些中國人？”麥克唐納的聲音很大，大到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他們剛剛打贏了一場仗，打敗了日本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日本人是日本人，我們是英國人。日本人用沒打贏的仗，我們只需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個月。不，兩週。如果那些中國人敢把目光投向香港，我會讓他們知道，大英帝國的艦隊不是日本人那支被炸沉了的海軍能比的。”
旁邊幾個軍官笑了起來。一個年輕的陸軍上尉接話道：“將軍說得對。日本人在香港打了十八天就投降了，他們的軍隊連我們的防線都沒摸到。那些中國人雖然在東北打贏了，但那是打日本人。打英國人？他們還沒有這個經驗。”
另一個海軍中校插嘴：“更何況，我們還有美國人。香港現在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重要補給基地，如果中國人攻擊香港，就等於攻擊美國。他們敢嗎？”
又是一陣笑聲。
楊慕琦也笑了，但他的笑容比其他人含蓄一些。他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剪好，點燃，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香港是英國的領土。這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一百年前，我們在這裡升起英國國旗。一百年後，這面旗幟依然在這裡飄揚。再過一百年，它還會在這裡。”
他環顧西周，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中國人剛剛從廢墟里爬出來，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但他們忘了——大英帝國從來沒有倒下過。我們在歐洲跟德國人打，在亞洲跟日本人打，在北非跟義大利人打。我們打了一百年的仗，從來沒有輸過。現在，一個剛剛結束內戰的國家，想來跟我們要香港？”
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不自量力。”
麥克唐納少將舉起酒杯：“說得對，總督閣下。為大英帝國乾杯。”
“為大英帝國乾杯。”
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香檳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像那些英國人眼中的未來——金光閃閃，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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