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這艘鉅艦，有人舉著望遠鏡，有人指指點點，有人張大了嘴巴合不攏。
陳紹寬看到了那些英國士兵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是弱者看到強者時，眼睛裡才會有的光。
他看到了那些華僑臉上的表情。有人紅了眼眶，有人舉著小旗子，有人摘下帽子揮舞，有人在默默流淚。他們的嘴唇在動，雖然隔得太遠聽不見，但陳紹寬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在說：“來了，終於來了。”
艦隊在指定的泊位停靠。陳紹寬走下艦橋，踏上碼頭的時刻，一群華僑圍了上來。
他們不喊口號，不唱歌，不鼓掌，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陳紹寬，看著他的軍裝，看著他的肩章，看著他身後的那艘鉅艦。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上前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陳紹寬的手。他的手很瘦，骨節突出，像乾枯的樹枝，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長官，”老者的聲音沙啞，但很清晰，“我們等這一天，等了一輩子了。”
陳紹寬握著那隻手，感覺到它在微微顫抖。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握了握。
遠處，總督府的窗口裡，謝頓站在那裡，手裡攥著窗簾，指節發白。他看著那艘停泊在港口裡的鉅艦，看著那些在碼頭上歡呼的華僑，看著那個站在碼頭中央、不可一世的艦隊司令，臉色鐵青。
“不要臉。”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轉身離開了視窗。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西貢，總督府。
德古收到了新加坡的訊息，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想象著那艘鉅艦停在新加坡港口的畫面，想象著那些華僑在碼頭上歡呼的畫面，想象著那個中國艦隊司令趾高氣揚的畫面。
然後他罵了一句：“不要臉。”
但他知道，罵有什麼用？
那艘鉅艦不會因為他的罵就消失。那個艦隊司令不會因為他的罵就收斂。那些華僑不會因為他的罵就不歡呼。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西貢的街道。
街上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那些華僑沒有遊行，沒有罷工，沒有貼標語，什麼都沒有做。但這種安靜，比任何騷動都更讓他不安。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靠山，己經到了。
瀋陽，軍區司令部。
趙海生拿著電報走進周衛國的辦公室，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司令，艦隊己經安全進入新加坡港。英國人沒敢攔。”
周衛國正在看檔案，抬起頭，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陳紹寬幹得漂亮。”
“英國人罵我們不要臉。”趙海生笑著說。
周衛國放下電報，靠在椅背上，點上一根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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