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西,破舊的修車廠。
午後的陽光穿過滿是油汙的天窗,在空氣中拉出幾道看得見形狀的光束,塵埃在光束裡懶洋洋地翻滾。
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催眠聲,捲起一陣混雜著機油、金屬和汗水的獨特味道。
李淏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舊傷疤,每一道都像是沉默的勳章。
他正俯身在一臺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哈雷摩托前,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指,卻以一種近乎外科手術般的精準,除錯著複雜的引擎結構。
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滴在滾燙的發動機外殼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蒸騰起一縷白煙。
“粑粑,擦汗!”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高高舉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毛巾,遞到了他的臉邊。
李萌搬了個小板凳,乖巧地坐在不遠處的水泥地上。她的腳邊是一堆五顏六色的粉筆,小臉上沾了點灰,正專心致志地在地上畫著她的童話世界。
她時不時抬頭看看自己的爸爸,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全是滿滿的崇拜。
李淏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對著女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野性十足的白牙。
“謝了,我的小公主。”
另一邊,角落裡那臺不知從哪個二手市場淘來的破舊電腦前,李霆戴著一個與他小腦袋不成比例的兒童耳機。
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椅子裡,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滾動的全是外人看不懂的綠色程式碼瀑布。
這片粗糙卻溫馨的畫面,被幾個不速之客粗暴地打斷了。
三個流裡流氣的黃毛混混,吊兒郎當地晃了進來,為首的那個嘴裡叼著煙,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囂張地敲了敲生鏽的鐵門。
“喂!這兒誰是老闆?”
李淏頭都沒抬,繼續擰著一顆螺絲,彷彿他們是三團會移動的空氣。
“這個月保護費該交了啊!搞快點,別耽誤哥幾個去喝酒!”
黃毛見自己被無視,臉上掛不住了,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就要上前找茬。
就在這時,他兜裡的手機,突然用最大音量尖銳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段不堪入耳的男女對話,透過手機外放,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修車廠。
“哎喲,強哥,你手下那幾個黃毛真是笨得跟豬一樣,收個保護費都能被人騙……”
“寶貝兒別提他們,一提就來氣!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等這筆收上來,哥就給你買那個LV的包包……”
三個黃毛的臉色,瞬間從囂張變成了豬肝色。
為首的黃毛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可那手機像是中邪了一樣,螢幕鎖死,怎麼按都關不掉,聲音反而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廠房裡形成了環繞立體聲。
另外兩個混混面面相覷,聽著電話裡自家老大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強……強哥他……”
”!啊跑!麼什幹著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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