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面色蒼白。
“是我心存僥倖,是我妄念未絕。明知法師已為我一而再、再而三毀了寺中清淨,我卻貪戀他的庇佑,只因我對法師,早已有了千不該、萬不該的愛慕之情。”
昨夜她跪在大雄寶殿之外、未向佛祖啟口承認自己的情意,如今終是得到了懲罰,她再也不敢隱瞞任何,深怕法師再為她受牽連。
“我本該在母親得救之時便離去,卻因私心,拖至今日。”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未免一錯再錯,無論寺外如何艱險,我也必會帶母親離開。此行生死,由我自負,絕不連累法師半分。”
話至此處,她忽然屈膝跪下,額頭觸地,淚水終於落下。
“知夢有一事相求。”
“今日,未免法師起疑,我會親自同法師言明去意。待我去後,不論法師問起什麼,還望師父替我出言遮掩,讓法師以為,他之所思,只是一場妄念,一場夢......”
......
徐小姐啊徐小姐,殿下何等聰慧,豈是我三言兩語便能瞞下的。
這不,殿下這一問,便已參透了此間玄機。
慧森心中暗歎,可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異色,只見他垂首恭敬答道:“是,屬下確曾在禪房中見到徐小姐。”
“她……是否恨極了我?”
“這……徐小姐面色不佳,可究竟作何想法,屬下不敢妄自揣測。”
慧森當然不能將他同徐知夢說的話統統讓殿下知曉。徐小姐說得無錯,此事已出,便是一患。若殿下知曉她亦對他有情,放她離寺自是不能。加之如今殿下已為長安軍籌謀,徐小姐之事勢必讓殿下綁手綁腳,稍有不慎,便會全盤皆輸。
心中一定,慧森更是不顧如塵蒼白的面色,有意讓殿下誤會:“徐小姐雖然未曾表露喜怒,卻同屬下言明,想於今日便同她母親離寺。屬下心知殿下憂慮,便當她的面給殿下施了針,同她保證殿下絕不會對昨夜之事有所察覺。”
“屬下還勸她,若是如此貿然離開,反倒會令殿下生疑。不若待殿下醒轉,再表明離意,這才打消她的念頭。想必方才徐小姐前來,便是與殿下告辭的吧?”
真真假假一番言說,加之如塵心中有愧,難得地令他未加思索,便信了慧森的話。
“我同她說,讓她再等一月,待臘月初八,在佛前記名之後,再走不遲。”
慧森心頭一顫。殿下向來心意堅定,何曾如此遲疑不決地將心中主意說與他聽?這分明是在尋求他的意見。沒想到,徐小姐在殿下心中,竟已重至如此地步。
既如此,徐小姐更不能在寺中久留。
“殿下所思極是。一旦小姐在佛前記名,皇帝或太后若再想對她動心思,都得掂量掂量,三思而後行。”
“要屬下說,如今放小姐離去,反倒是萬全之策。既然殿下心中已定,要為長安軍雪恥重生,那勢必要同皇帝太后一戰。至於小姐所思所念......”
慧森頓了一頓,才緩緩續道:“待天下清平之日,殿下再親自問她,倒也不遲。”
說罷,他又話鋒一轉,語氣卻比方才更顯輕緩。
“只是,屬下心知,殿下並非貪戀皇權之人。眼下僅殿下與我二人,屬下斗膽問上一句——”
“殿下可是要另覓新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