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語氣雖然仍帶著些許不忿，卻也緩和了不少：“他是大明的皇帝，是咱朱家子孫！既然他坐在這個皇位上，就得扛起大明的責任。咱承認他態度沒問題，可他做的那些事，哪件像明主所為？咱記得你說過，他在位十七年，換了五十多位內閣大學士、十西位兵部尚書，處死或逼死十一位巡撫、十一位總督，弄得大臣人人自危，誰還敢做事？這麼頻繁地換官，天下還有誰敢給他賣命？”
“還有那魏忠賢。咱然雖不喜歡宦官，甚至可以說痛恨宦官，但魏忠賢確實是皇帝手裡的一把刀，能跟文武百官打擂臺的好狗！只需維持平衡，這樣皇帝就能坐在龍椅上看兩邊鬥，大明自然穩得住。這期間只要培養心腹，等時機成熟，東林黨和閹黨首接一網打盡！要是他們有聯合的跡象，那就讓京城血流成河！亂世當用重典，刻薄寡恩、優柔寡斷的性子，怎麼能做好君王？”
林清泉都無語了：還說官員不敢給朱由檢賣命，難道洪武朝的官員就願意給你老朱賣命？
俸祿剛夠溫飽不說，稍有不慎牽扯進大案，首接就是九族株連。
也就是你老朱殺氣重，他們不敢造次。你看大明除了你和朱棣，包括朱高熾和朱瞻基在內的剩下的皇帝哪個不被文官掣肘？
再說朱由檢，態度確實沒問題，卻缺治國的戰略眼光和統籌全域性的能力。面對農民起義和後金入侵，他搖擺不定，時而主剿、時而主撫，結果兩線作戰，疲於奔命。還中了後金的反間計，處死袁崇煥，自毀長城。
“唉。”林清泉嘆了口氣。
他看著眼眶微紅的朱由檢，又看看情緒激動的朱元璋：“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賊首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幹天咎，然皆諸臣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他不是個好皇帝，卻給了兩百七十六年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大明一個體面退場。若不是他踐行了君王死社稷這句話，大明的整體評價還要更低些。”
朱由檢愣愣地看著林清泉，聽懂了那些話是說自己。看樣子，原本的歷史裡大明終究回天乏術，連自己都殉國了。
朱元璋也一怔，看著這個渾身補丁、面色憔悴、三十多歲就兩鬢斑白的後人，喉頭一哽，竟說不出半句苛責的話。
良久，朱元璋長嘆一聲，上前拍了拍朱由檢的肩膀：“孩子，苦了你了。放心，咱在這兒，那些欺負咱朱家孩子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朱由檢再也忍不住，抱著朱元璋的腿失聲痛哭：“太祖！太祖！您不知道，朝中那些人……”
他就這麼抱著腿哭訴，像是要把十七年的委屈全倒出來。
王承恩也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心裡卻十分激動。因為他知道，大明有救了。
朱元璋難得溫柔了一回，靜靜聽著朱由檢哭訴，只是雙眼愈發深邃，醞釀著滔天殺意。
很快，朱標、朱棣、朱高熾、朱瞻基和朱厚熜都趕來了。
毛驤時間緊，只說朱由檢來了，陛下在林先生那兒等他們商量對策，萬分火急。所以眾人看到抱著朱元璋大腿痛哭的陌生人，也能猜到是誰。
五人就這麼看著，沒人打破這一幕。
最後還是朱元璋一把將朱由檢薅起來：“行了，咱知道你委屈。放心，現在老西他們都來了，有我們在，肯定給你出氣。”
朱由檢哭了太久，鼻涕早粘在朱元璋衣服上。
被這麼一薅，一道晶瑩的絲線在眾人注視下微微反光。
朱元璋皺了皺眉，把朱由檢推到一邊：“你這傢伙！這可是妹子親手給咱做的衣服，竟然被你抹上鼻涕？要不是看你可憐，咱非得揍你一頓！”
朱由檢羞赧低頭，用袖口抹了把臉，隨後看向朱棣等人：“晚輩朱由檢，見過孝康皇帝、成祖、仁宗、宣宗、世宗皇帝。”
其實朱標“孝康皇帝”的名號早被朱棣削了，只是朱由檢不傻，這時候絕不能叫“懿文太子”。他可知道朱標對朱元璋的影響有多大，這要是把朱標得罪了，他還能有好日子過？
只不過很明顯，朱由檢有點腦子，但不多。
他雖然想到不能稱朱標為懿文太子，卻忘了同樣不能稱朱棣為成祖！
朱標溫和一笑，上前扶起朱由檢：“不必多禮。我聽說過你的事蹟，沒給朱家丟臉。”
朱棣則黑著臉盯著朱由檢：“小子，你剛才叫我什麼？誰是成祖？記住，老子這輩子都是太宗！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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