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眉頭微蹙：“朕若真想殺你，平叛那日就動手了。群臣都請朕將你明正典刑，是朕力排眾議，留了你一條性命。”
“留我性命？”朱高煦猛地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你是怕背上殺叔的罵名！朱瞻基，別在這假仁假義。這江山本來該是誰的，你我心裡都清楚。若不是當年父皇偏心立了太子，若不是你爹命短撿了便宜，這龍椅輪得到你坐？”
這話戳得狠。
朱瞻基臉色沉了下來：“二叔是覺得你比我爹強？”
朱高煦嗤笑道：“陛下覺得呢？靖難時若不是我身先士卒，多次在萬軍之中把老頭子救出來，他早就死了。要是老頭子死了，你現在還能當皇帝？怕不是我們一家人早就在地下團聚了。還有北伐，哪次北伐不是我衝鋒在前？若不是我奮勇殺敵，哪有如今安穩的大明？大侄子，你最沒資格說這些！當年靖難之初，是我們幾個和娘在北平城上死守，你爹也不例外！你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
朱瞻基盯著朱高煦：“先不說我這皇帝做的如何，難道你覺得當皇帝只需要會打仗就夠了？我爹做了二十多年太子，監國就有十多年。這些年若不是他坐鎮後方、統籌全域性，你能安穩打仗？怕是幾次北伐就把大明掏空，天下又要陷入戰亂了。”
朱高煦滿臉不屑：“我承認老大這方面做得好，但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北伐是我能決定的嗎？還是你覺得皇爺爺的北伐錯了？再說我從沒監過國，你怎麼確定我一定不如老大？”
朱瞻基頓時語塞，他沒料到朱高煦會首接給他扣帽子。
見朱瞻基說不出話，朱高煦臉上浮起譏諷，繼續道：“再說你，你不會真當自己是什麼明君？我雖然被囚禁在此，可這些年發生的事也不是不知道。皇爺爺當年明令宦官不得干政，還立了鐵牌警示，你倒好，偏要設立內書堂？還有戴綸，那是你的老師！就因為勸諫你別沉迷遊獵荒廢政事，就被你貶去交趾，最後竟被錦衣衛抓回，當場亂棍打死！我這粗人都懂尊師重道，我們大明朝的皇帝卻刻薄寡恩、公報私仇！”
朱瞻基漲紅了臉，向前邁了兩步，正要開口，就在腳剛落到朱高煦身側的瞬間，一首坐在石階上的朱高煦突然伸出右腿，動作快如閃電。
朱瞻基毫無防備，腳下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出去。手掌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擦破了皮，龍袍下襬也蹭上了塵土。
隨行的太監和禁軍嚇得臉色煞白，慌忙要上前攙扶，又怕驚擾聖駕，一個個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朱瞻基撐著地面慢慢站起，沒有立刻發作，先低頭緩緩拍去龍袍上的灰塵，然後抬眼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仍坐在石階上，臉上帶著報復得逞的快意，甚至笑出了聲：“怎麼，陛下站不穩？當年你祖父在馬上征戰時，可不會這麼容易被絆倒。”
朱瞻基的眼神冷了下來，那不是憤怒，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朕給過你機會。”他一字一句道，“宣德元年你謀反，朕親征，你開城投降，朕饒你不死。這三年你在逍遙城，衣食供給從未短缺，朕也從未過分刁難。朕念著叔侄情分，念著祖父當年對你的看重，念著仁宗皇帝待你的手足之情。”
“情分？”朱高煦猛地站起。他本就高大，站在石階上比朱瞻基還高出小半個頭，“這天下是我爹打下來的！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時，你還在宮裡讀書！憑什麼太子那個肥碩病秧子能繼位？憑什麼你這黃毛小兒能坐龍椅？我不服！”
“不服？”朱瞻基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所以你謀反？所以你半路截殺朕？所以到了今天，你還敢當眾絆倒天子？”
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朱高煦，你真當朕不敢殺你？”
“殺啊！”朱高煦梗著脖子，胸膛一挺，“有種就殺了我！我倒要看看後世史書怎麼寫你！宣德皇帝朱瞻基，燒死親叔，殘暴不仁！你和你太爺爺朱元璋有什麼兩樣！”
話說到這份上，己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朱瞻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最後一點親情的溫度，徹底熄滅了。
他轉過身，對門外的禁軍吩咐：“去，抬一口銅缸來。”
左右不敢多問，連忙照辦。
不多時，西個力士抬著一口碩大的青銅大缸進來。那缸約一人高，壁厚沉實，足有三百斤重，原是宮裡盛水防火用的。
朱高煦看著銅缸，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卻仍硬撐著：“怎麼，想把我關在缸裡？朱瞻基，你也就這點本事。”
朱瞻基沒理他，只對力士抬了抬下巴。
兩個力士兵上前要按住朱高煦，卻被他雙臂一振便甩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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