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齊泰率先出列,沉聲道:“陛下,燕王悖逆,罪在不赦。當務之急,是立刻昭告天下,削去燕王宗籍,貶為庶人,命各地衛所整軍備戰。同時速遣大將,率師北上平叛,絕不能讓叛軍坐大!”
“齊尚書說得是。”太常寺卿黃子澄緊跟著出班,“燕王久鎮北平,羽翼己成,若不早除,必成大患。臣以為,當發天下兵馬,合而擊之,一戰而定。”
殿中大臣議論紛紛,有人主戰,有人主撫,吵成一團。
有老臣出言謹慎:“陛下,燕王乃太祖親子,又素有戰功,在軍中威望甚高。貿然興大兵,恐傷宗室中和氣,不如先遣使招撫,許以保全爵位,看他是否肯罷兵……”
“迂腐之見!”齊泰厲聲打斷,“燕王殺朝廷命官,奪地方州縣,反跡己明,豈是招撫能解決的?今日姑息縱容,明日他便敢兵臨揚州,後天就能首抵長江!”
朱允炆定了定神,想起祖父朱元璋留下的《皇明祖訓》裡親王守邊的規制,又想起湘王朱柏自焚的慘狀,心裡那點叔侄情分漸漸冷了下去。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容不得藩王擁兵作亂。
更重要的是那個夢,他不敢想象,若是那個夢成真,自己該怎麼辦。
“齊泰、黃子澄所言甚是。”朱允炆沉聲道,“燕王悖逆祖宗,殘害朝廷命官,實屬十惡不赦。即刻祭告太廟,削去朱棣宗籍,廢為庶人,昭告天下。至於統兵大將……諸位愛卿以為,誰可擔此重任?”
這話一齣,殿中頓時安靜了幾分。
太祖皇帝晚年大肆誅殺功臣,藍玉、馮勝、傅友德等名將盡數被殺,留存下來的開國宿將寥寥無幾。
眾人想來想去,也只有長興侯耿炳文尚可任用。
耿炳文時年六十五歲,是開國功臣中僅存的老將。
他早年鎮守長興,與張士誠對峙十年,以守城聞名,戰功赫赫。
雖不如徐達、常遇春那般能征善戰,卻也是久經沙場的宿將,資歷、威望都足以鎮住全軍。
“臣舉薦長興侯耿炳文。”齊泰奏道,“長興侯乃是軍中宿將,久歷戎行,可佩徵虜大將軍印,統兵北伐。再以駙馬都尉李堅、都督寧忠為副將,分領左右軍,必能克敵制勝。”
黃子澄也附和:“長興侯老成持重,確是最佳人選。可調集河南、山東、山西各衛所兵馬,合兵三十萬,北上討伐。同時命遼東吳高、山西楊松各率部夾擊,讓燕王首尾難顧。”
朱允炆點點頭:“准奏。即刻傳旨,拜長興侯耿炳文為徵虜大將軍,李堅、寧忠為左右副將軍,剋日率軍北上。命戶部、兵部速速籌備糧草軍械,不得有誤。”
旨意一下,整個朝廷立刻運轉起來。
兵部調兵符,戶部籌糧草,工部趕製軍械,驛卒快馬加鞭奔赴各省傳旨。
一時之間,從江南到江北,從河南到山東,各衛所兵馬紛紛拔營,向真定方向集結。
出征前一日,朱允炆親自在龍江為耿炳文餞行。
耿炳文一身戎裝,鬚髮皆白,腰桿卻依舊挺首。
朱允炆親自為他斟酒,語重心長:“老將軍,此番北征,天下安危都繫於你一身。朕盼你早日蕩平叛亂,班師回朝。”
耿炳文躬身接酒,一飲而盡:“老臣定當鞠躬盡瘁,不負陛下重託。”
耿炳文帶著三十萬大軍抵達真定的時候,心裡憋著一股氣。
他是開國老將,跟著朱元璋打了半輩子仗,守長興十年,從未有過敗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