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年過花甲,本該在家含飴弄孫,卻被建文帝一道旨意召來,攻打燕藩。
他心裡並不贊同削藩。
諸王都是太祖親封,鎮守邊疆拱衛朝廷,哪有剛登基就對叔伯下死手的道理?
可君命難違,他只能領旨出征。
“大將軍,燕軍在城外列陣了!”親兵來報,耿炳文披上甲冑,登上城牆。
只見燕軍隊伍整肅,緩緩列開陣形,隊伍正中,赫然擺著一副天子鑾駕。
耿炳文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燕王這是黔驢技窮了?找人假扮太祖皇帝?裝神弄鬼,想蠱惑我軍軍心?”
身旁的副將也道:“是啊大將軍,太祖皇帝駕崩這麼久,怎麼可能出現在北平?定是燕王的詭計!”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準備迎敵!”耿炳文沉聲下令,“只要燕王破不了城,拖也能把他拖死!本侯倒要看看,是誰敢假扮太祖皇帝,定要稟明陛下,誅他九族!”
燕王大軍徐徐推進,但很快就停在了原地。反倒鑾駕上的人緩緩站了起來,在幾名親衛的保護下不斷向城牆靠近。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耿炳文也想看看,燕王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可只一眼,耿炳文臉上的冷笑就僵住了。
那眉眼,那神態,那負手而立的姿態!
他跟著朱元璋從濠州打到應天,從一介小兵熬到長興侯,眼前這人的模樣,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就算化成灰,他都認得。
“大將軍?”副將見他臉色發白,出聲喚道。
耿炳文沒應聲,死死盯著鑾駕上的人,心臟狂跳不止,手心瞬間浸滿了冷汗。
不可能……這不可能,太祖皇帝早己入葬孝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到耿炳文耳邊:“耿炳文!你跟著咱打了一輩子仗,連咱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嗡”的一聲,耿炳文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是這個聲音!
就是這個聲音!
當年在應天皇宮金鑾殿上,罵過他,也賞過他的聲音!
洪武大帝的聲音,沒人敢仿,也沒人仿得出來!
他再也顧不上大軍主帥的體面,踉蹌著後退一步,連滾帶爬從城牆上往下跑,身上盔甲撞得哐當作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陣前,“噗通”一聲重重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耿炳文……叩見陛下!”
他這一跪,身後的眾將都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