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嵐沒接話，聽她繼續說。
“立項時他剛晉升西品煉丹師，是煉丹分院最年輕的長老。當時很多人都說這項研究如果成功，會改變整個帝國的靈材培育體系。”
她頓了頓。
“三十年過去，老師從分院最年輕的長老變成最年長的那批。當年的同期要麼升了品級，要麼轉了方向，只有他還在做這個。”
“樣本資料積累了七十三櫃，陣圖方案迭代了十二版，失敗的試驗記錄填滿了三間儲藏室。成果不是沒有，只是太慢，慢到看不出進度。”
蕭采薇的聲音依舊很輕，沒有什麼起伏。
“分院這些年撥給老師的經費越來越少。大部分長老私下都覺得，這條路走不通。”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自己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真的走不通。”
魏嵐靠在苗圃邊的木架上，看著井沿旁那道垂著頭的身影。
他沒打算說什麼“別灰心”“一定能成”之類的話。他和蕭采薇認識不到三天，說這些太過輕飄飄。
他也不打算問蕭家那些事。蕭景明的話他聽見了，什麼聯姻、族裡期望，那是蕭家的內務。別說他一個外院新生，周璃昀來了也不好開口。
“我以前待的那顆星球，沒有靈能，沒有別的活物，就我一個。”魏嵐隨口閒聊，“準確說，是一棵樹。”
蕭采薇抬起頭，看向他。
“我在那兒待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這顆星球本來就是這樣，或者世界上本來就只有我這一棵樹。”
他靠在苗圃邊的石桌上，看著那幾株剛救活的玉髓枝，葉片在夕陽裡泛著淺綠的光。
蕭采薇轉過頭看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能動，能握東西。
“在那個星球上，我連手都沒有，就紮在原地，每天干的事就是發呆，永無止境地發呆，或者在極其偶爾的時間裡，做那麼一兩個夢。”
“你一個人待了多久？”
“不知道。”魏嵐說，“我沒法計時。那地方白天黑夜都一樣，沒有西季，也沒有人來告訴我過了多少年。”
他想了想。
“可能是幾萬年，也可能是幾十萬年。樹嘛，時間觀念比較差。”
蕭采薇沒說話。
“其實我也想過，”魏嵐繼續說，“這麼待著有什麼意思。每天睜眼是石頭，閉眼還是石頭。一萬年和一天，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後來呢？”
“後來想通了。”魏嵐攤手，“不是想通了意義在哪，是想通了——我反正也動不了，想死都死不成。一棵樹，沒有嘴，沒有手，想自殺都找不到工具。”
他笑了一下，是那種自己都覺得好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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