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轟然應和，氣氛立刻熱鬧起來。
王猛嗓門最大，拉著旁邊的陳峰就要拼酒。李芸。趙青和其他隊員也紛紛舉箸，談笑聲。碰杯聲很快充滿了雅間。這些大多出身普通或小家族的學子，何曾一次性見識過這般排場，一個個都興奮不已。
魏嵐坐在主位附近，看著眼前喧鬧的場面，感覺比跟李天昊那夥人對峙還要難以應付。不斷有人過來敬酒，說著祝賀或調侃的話，他只能略顯僵硬地點頭。舉杯。簡單回應兩句。
好在慕容瑾一直在他旁邊，見他應付不來，便會很自然地接過話頭，或是笑著把話題引開，或是替他擋下一些過於熱情的勸酒，八面玲瓏，遊刃有餘。
魏嵐心下鬆了口氣，不免對慕容瑾生出一些感激之情。雖然細想起來，造成眼下這局面的“罪魁禍首”似乎也正是這位笑容甜美的同窗——要不是她拉著這二十多號人堵他，現在他應該已經在宿舍裡躺著曬太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熱鬧漸漸轉為微醺後的慵懶閒聊。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眾人終於陸續起身道別，三三兩兩散去。
王猛被李芸和趙青架著，還在嘟嘟囔囔“魏兄夠意思”，陳峰小心抱著他的刀，憨厚地向魏嵐道謝。葉輕雪也牽著妹妹起身，對魏嵐和慕容瑾微微頷首：“主人，慕容姑娘，我們先回去了。”
等到最後幾位隊員也離開，雅間裡便只剩下魏嵐和慕容瑾，以及滿桌杯盤狼藉。夥計悄無聲息地進來迅速收拾乾淨，又奉上兩盞清口的靈茶，然後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魏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慕容瑾。他隱隱覺得，慕容瑾費心張羅這場面，或許不止是“敲竹槓”和“熱鬧一下”那麼簡單。但她不說，他也不好直接問。
慕容瑾也慢慢喝著茶，臉上慣常的笑容淡了些，顯出一點平日少見的安靜。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吧，魏嵐同學，吃飽喝足，散散步消消食？”
魏嵐點點頭：“好。”
兩人離開雲鶴樓，沿著神都寬敞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午後陽光正好，透過街道兩旁靈能調和過的“天幕”，灑下溫暖卻不灼人的光暈。
街上行人比清晨更多了些，各色飛舟。代步工具在固定軌道或低空井然有序地穿行，臨街店鋪傳出隱約的樂聲或叫賣聲，孩童的嬉笑打鬧聲從某個巷口傳來，空氣裡浮動著食物。香料和淡淡靈植混合的氣息，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從書院課程。今天的新生大會，到神都某條有名的小吃街。慕容瑾似乎對神都各處都很熟悉，說起哪裡好玩。哪裡東西好吃如數家珍。
不知不覺，日頭開始偏西，光線變得柔和，街道兩側的建築投下長長的影子。他們穿過幾條街，走到了一座橫跨內河的石橋上。
慕容瑾在橋中央停下，手肘搭在雕花橋欄上，望著下方流淌的。被夕陽映得泛金的河水。
“神都很大，對吧？”她沒看魏嵐，聲音在夜風裡顯得輕了些，“我第一次跟爹爹來的時候，也這麼覺得。哪兒都新鮮，哪兒都氣派，連街邊賣糖人的老伯，用的都是帶靈氣的蜜糖。”
魏嵐走到她旁邊，也靠在欄杆上：“你家......生意做得很大？”
“嗯，挺大的。”慕容瑾轉過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自嘲，又有點坦然，“從太爺爺那輩開始，藉著帝國星域開拓的東風，做跨星域的靈材轉運和初加工，攢下些家底。到了我爹手上，規模翻了幾番，產業已經遍及十幾個星域，涉及礦產。物流。丹藥原料，還有像雲鶴樓這樣的高階餐飲和住宿。”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錢是賺了不少。在老家，我們慕容家也算排得上號的富戶，宅子比城主府還大，護衛比城防軍還多。”
魏嵐安靜聽著。他想起了之前的情報交換會上，李天昊那個跟班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慕容家不過是近百年靠做生意攢了點家底的暴發戶”。
“不過，到了神都，就是另一回事了。”慕容瑾的目光重新投向河水，“在這裡，錢不是最重要的東西。底蘊。傳承。在帝國體系中的位置。還有......血脈裡帶的東西，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人人都認的‘資格’，才是真正的門檻。”
魏嵐點了點頭。他其實不太能完全理解這種複雜的人情世故與階層差異，但他能聽出慕容瑾話裡的那點疏離感。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她待人接物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做事總是力求周全，甚至有些......過於熱衷經營人脈與關係。
“所以，”慕容瑾忽然轉過頭，看著魏嵐，眼睛在橋下靈燈映照下亮晶晶的，“我很羨慕你，魏嵐同學。”
魏嵐挑了挑眉：“羨慕我？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不用考慮這麼多彎彎繞繞啊。”慕容瑾轉回身，背靠著橋欄，面對著魏嵐，臉上那種完美的社交笑容淡去了，露出底下一點真實的疲憊和嚮往。
“你看，你有天賦，有實力。金丹期......這個年紀的金丹期，放在哪裡都是被供著的天才。很多東西，根本不需要你去說。去爭，自然而然就會為你讓路。”她掰著手指頭數，“比如，你得罪了李天昊，他氣得要死，但真敢動你嗎？他得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