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江縣城西北五十里，江邊第一座烽火臺點燃了柴草。濃煙沖天而起，十幾裡外都能看見。第二座接著點燃，然後是第三座、第西座——一道黑煙順著沅江往下游跑，比船快得多。
陳炎站在縣衙院子裡，盯著北邊天上那道越來越粗的黑柱，手心裡全是汗。旁邊站著的劉和尚倒是不慌，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轉頭對他說：
“使君，看樣子雷滿衝咱們沅江縣來了。”
陳炎點點頭，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劉和尚是孟寬從嶽州調來的都頭，剛到沒幾天。三十出頭，少時出過家，說話甕聲甕氣，真名早被人忘了，就叫他和尚。他在狼虎谷之後就跟著黃浩了，從伏牛山一路打到湖南，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傷。
“使君，你回縣衙歇著，城外有咱。”
陳炎搖頭。
“俺就在城頭等著。”
劉都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城頭垛口後頭，陳炎站了一夜。
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蘆葦蕩的氣息。遠處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偶爾有夜鳥被驚起，撲稜稜飛過去，他手就攥緊一下。
天亮前，劉都頭來報：“使君，弟兄們都埋伏好了。蘆葦蕩裡三百人，河岸後三百人。賊人只要敢上岸，就得嚐嚐安南軍的厲害。”
陳炎點頭，喉嚨發乾。
“俺能去看看嗎？”
劉都頭愣了愣，隨即點頭：“使君隨咱來。”
兩人下了城牆，悄悄摸到江邊的蘆葦叢裡。天還沒亮透，江面上霧氣濛濛。陳炎趴在溼泥地裡，草葉子扎得臉癢，他也不敢動。
遠處，二十多條船的黑影漸漸從黑暗裡鑽出來。
陳炎屏住呼吸。
船隊越來越近。打頭的船上站著個魁梧彪悍的漢子，手裡拎著刀，往岸上張望。船隊放慢速度，似乎在尋找靠岸的地方。
陳炎攥緊了拳頭。
船隊剛靠岸，固定好纜繩。蘆葦蕩裡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唿哨。
三百人同時從蘆葦裡站起來，弓弩齊發。箭矢如雨，往船隊傾瀉而去。
打頭那條船上的光膀漢子悶哼一聲，往後栽進水裡。船上的人頓時大亂，有的跳下水往岸邊衝，有的想往船艙躲，有的冒著箭雨去解纜。
“上岸！上岸！”有人吼。
雷滿的人紛紛跳下船，蹚著水往岸上撲。有的舉著刀，有的拎著盾，亂糟糟地湧上蘆葦灘。
就在這時，河汊子方向又傳來喊殺聲。三百人從側翼殺出，首首插向灘頭。
陳炎趴在蘆葦叢裡，看著這一切。他有點抖，旁邊劉都頭按著他肩膀，壓低聲音說：“使君別怕，咱少將軍的兵厲害著呢。”
上岸的敵人根本沒有站穩腳跟，被蘆葦蕩裡的箭雨射倒一片。剩下的想往回跑，卻發現退路己被堵死。前後夾擊，不到半個時辰，灘頭便跪了三百多雙手抱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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