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下的傷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每口氣都像有根泡在鹽水裡的麻線，穿肉而過。
子時的河谷，石頭上凝著露水，寒氣透過薄薄的皮甲往裡鑽。黃浩把臉貼在冰冷的粗糲石面上——現代人那點關於穿越的荒唐感，早被疼痛和飢餓磨得乾乾淨淨，即便出發前又吃了點東西，體力恢復不少，那點存糧可不敢讓人放開肚皮吃。
開局一身傷，挺好，這很地獄。
“少將軍。”
石虎的聲音貼著地皮滾過來，人像塊長滿苔蘚的石頭，悄無聲息趴在他身旁。
“正面八個。東西坡，暗哨各二。”
黃浩沒動，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氣音。
餓，此刻比傷口更兇。胃囊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擰乾，空得發疼。周圍二十幾個“精銳”的肚子在死寂裡開著一場饑荒大會，咕嚕聲此起彼伏。
“等打進去，老子要啃五個胡餅。”王栓在右邊窸窣嘟囔。
“王都頭，”旁邊有人接茬，“您這胃口，跟臉上疤一樣嚇人。”
“滾蛋。”王栓啐了一口，“再餓下去，信不信老子把你靴子皮扒了嚼？”
黃浩差點笑出來，又硬憋回去——這一笑肯定扯到傷口。
“王栓。”他壓低聲音。
疤臉都頭立刻湊過來，黑暗中只有眼睛發著光。
“帶你的人摸西坡，端暗哨。同時動手，只用短刃。”
“明白。”王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過少將軍，先說好——一會兒繳了胡餅，我得頭一個嘗。真餓得眼冒綠光了。”
“行。有胡餅全歸你。”
“石虎，你帶人攀東崖，側後包抄。手腳輕點。”
命令像水滲進沙地。
兩人帶著各自的人沒入黑暗，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時間一點點淌，每一息都拉得老長。
黃浩握著橫刀柄，掌心沁出汗。腦子裡轉著兩個念頭：一是怎麼打才能少死人；二是他忽然想起大學食堂的豆豉鯪魚——王栓要是真啃了靴子皮，那味兒估計比豆豉還衝。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就在心裡罵自己：都什麼時候了。
“噗——”
西坡傳來悶響，像重物倒在厚草上。幾乎同時，東崖也有類似動靜。
成了。
黃浩把兩根手指含進嘴裡。
“咕——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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