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咬舌尖，劇痛和血腥在嘴裡炸開，才撕破那片黑幕。
等那陣黑過去，第三個已經軟在他腳邊了。
“少將軍左邊！”石虎吼聲入耳。
黃浩側身，長矛擦著肋側劃過，拉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他反手砍斷矛杆，刀柄狠狠砸在對方面門——
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不到五十息，隘口十八個守軍全躺下。
廝殺聲驟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傷者的呻吟。
“清點傷亡！”黃浩喘著粗氣喊。
“清......清點完了。”
王栓的聲音有點啞，不像平時那麼敞亮。他提著刀走過來，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淺痕。
黃浩注意到他褲子從大腿根撕到膝蓋，露出的半條腿上全是血汙，分不清是誰的。
“老張沒了。”王栓說，“就那個總唸叨著回滄州看閨女的。最後一刀是替旁邊新兵擋的，砍在腰上，當場沒了。”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小子倒好，走的時候褲子還完整。老子倒好，屁股蛋子晾山風裡，涼颼颼的。”
黃浩沒接話。他知道王栓需要說點什麼，來填上那條命留下的空。
“少將軍，”王栓抹了把臉，血和泥糊成一坨，“回頭......要是能找條褲子，給我留條結實的。老張那條他穿過的，我不嫌棄。”
黃浩盯著王栓腿上那條破口子，腦子裡蹦出大學軍訓時發的作訓褲，話到嘴邊卻只剩一句：“行，給你弄條結實的。”頓了頓，又補了句：“老張的褲子，你先別穿，我讓人洗曬乾淨。”
周圍有人憋著低笑。
黃浩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多了，晚上真要做噩夢。
“拖走屍體，用土蓋血。能穿的甲扒下，糧食兵器箭矢全帶走。”他頓了頓，“快！”
殘軍像一股暗流穿過缺口，消失在南方群山陰影裡。
王栓走在黃浩身邊，從懷裡掏出小布包遞過來：“少將軍，繳獲的——幹餅。乾淨，沒黴味。”
黃浩接過塞進嘴裡。餅又乾又硬，喇嗓子，但比昨天發黴的玩意兒強百倍。
“少將軍，”王栓一邊費力嚼餅一邊說，“您剛才砍人那架勢，跟從前不大一樣。”
“嗯？”
“從前您要殺人，眉梢一吊，那股氣是往上衝的，嚇人。”王栓撓撓臉上在暗處發亮的疤，“剛才......您砍第三個時眉頭皺那下，不像發狠。”
“像啥？”
“像......”王栓咂摸下嘴，“像我家那口子，切肉時找下刀的地兒——刀懸在半空，眉頭皺著，像琢磨從哪根筋下刀省事。”
黃浩喉頭一哽，差點真噎著。周圍幾個豎耳朵聽的親兵，發出極力壓抑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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