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目領命,帶著百人,呈散兵線摸進樺樹林。
林子裡霧氣更重,光線昏沉。他們看見了更多“潰逃”的痕跡——踩亂的灌木,丟棄的破鞋,還有遠處隱約的窸窣聲。
警惕心漸漸被一種獵殺的輕蔑取代。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罷了。
他們加快腳步,向林深處追去。
就在這百人完全沒入林中,與外部大隊拉開距離。視線被林木隔斷的剎那,
“竹哨炸響的瞬間,“殺”字已經刺進耳膜——分不清是哨音更淒厲,還是吼聲更絕望。
弓弩在十步之內齊射,箭頭透骨的聲音像悶錘砸瓜。刀矛從陰影中捅出,沒拔出來,因為被屍體壓住了。有人喊了半聲“敵——”,被自己的血嗆回喉嚨。
一個護兵剛舉起矛,四把刀同時遞到他肋下;另一個轉身想跑,被樹根絆倒,再也沒爬起來——伏兵踩著他後背去追下一個。
十幾個呼吸後,林子裡只剩血浸透落葉的汩汩聲,和斷氣者喉嚨裡的水泡音。
幾乎同時,在林外運糧隊仍伸長脖子望向樹林。等待訊息的瞬間——
“搶糧!衝啊!”
王栓咆哮著從另一側林緣衝出!
他親率數百養精蓄銳的老兵,如決堤洪水般直撲運糧隊側翼!石虎帶著另一股人馬,吶喊著從正面林口衝出!
內外夾擊,虛實並施。
運糧隊的圓陣瞬間動搖。首領還在等林中回報,側翼已遭猛攻!護兵們驚慌失措,不知敵人究竟有多少,更惦記著林中生死未卜的同伴。
“穩住!結陣!結圓陣!”領頭壯漢聲嘶力竭,翻身下騾揮舞開山斧試圖彈壓。
晚了。
潰逃的假象消弭了他們的戒心,分兵入林抽走了他們的筋骨。浪蕩軍這全力一擊的時機和方向,正正打在他們最脆弱的肋上。
壯漢瞪圓眼睛,看著混亂的隊伍和撲到眼前的刀光,終於明白——那不是兔子。
是回頭咬人的狼。
壯漢的吼聲淹沒在爆發的廝殺聲中。
王栓的人馬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運糧隊右側。這些剛休息過的老兵,把一路逃亡的憋屈和飢餓全化成了砍殺的力氣。刀光閃過,護兵倉促舉起的矛杆被劈斷,皮甲被斬開,血噴出來,在晨霧裡騰起一團團溫熱的紅煙。
石虎從正面切入,動作狠辣乾脆。他不用喊,只是沉默地往前推,短矛專找甲縫和下盤。親兵緊隨其後,五人一組,像幾把錐子往人堆裡鑿。
第一組撞翻盾牌,第二組捅穿皮甲,第三組補刀割喉——五十步內,護兵圓陣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運糧隊的圓陣被從兩個方向撕扯,瞬間變形。
“向我聚!向我靠攏!”開山斧壯漢目眥欲裂,揮舞戰斧砸開一名浪蕩軍士兵,試圖重新聚攏陣型。
他知道,陣型一散,就全完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