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帶著三百老卒穿行在採藥小道上。這是山民和藥販走的路，寬不過尺餘，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谷。
人人銜枚，腳下縛草。
只聞山風過耳，偶有碎石滾落，聲音在谷中迴盪，驚起夜鳥撲稜。
斷腸谷在腳下展開，已亥時三刻，月隱雲中。
谷外火光點點，如星河倒墜。官軍的營寨連成一片，將谷口三面圍得鐵桶一般。
黃浩伏在崖邊岩石後，眯眼細看——
北面申州團練的營地鬆散，哨崗稀疏；南面唐州團練的帳篷雜亂，人馬走動隨意；只有西面守崖縫那三百牙兵，營寨整齊，哨崗嚴密，衣甲在火把下泛著冷硬的鐵光。
“趙德??只派了三百餘牙兵督戰。”黃浩低語，“看來他並不真想死拼，只是做給朝廷看。主力仍是兩州團練。”
時間在蟲鳴中流過，每一息都拉得老長。
子時初，北面山脊忽然亮起第一點火光。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松明火把沿著三里山脊依次點燃，在夜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隱約的吶喊聲隨風傳來，聽不真切，卻更添威懾。
谷外，南北營地頓時騷動。火把亂晃，人影奔走，號角聲急促響起。
南面谷口方向二里外傳來密集馬蹄聲——孫正的百騎在谷口外圍往復賓士，火把晃動，鼓聲如潮，遠遠聽去如千軍萬馬。
牙兵營中響起急促的號角，兩翼團練已經顯露出慌亂。南營甚至開始後縮陣型，有人馬調動的跡象。
就是現在！
黃浩三百人分批索降懸崖！
弓弩齊發，箭雨潑灑，居高臨下猛砸崖底的牙兵陣地——黃浩率先墜地，刀光一閃，兩名牙兵咽喉已斷。身後老卒三人一組，專殺落單。牙兵雖悍，但面對浪蕩軍的鐵角戰術，依舊在慘呼聲中如被收割的麥穗，接連倒下。
半刻不到，崖縫外的牙兵潰退，向遠處山林奔逃。
黃浩三支響箭連發，破空銳嘯，
三個方向齊聲吶喊：“黃浩在此——！蓋將軍向南突圍——！”
谷中，那面殘破的火焰紋大旗猛地一震。
圓陣開始轉動......槍林如牆，直指南面谷口！
南面谷口，二千團練正慌亂無措。見幾千哀兵決死一衝，陣型頓時散亂，開始後撤——他們本就不願死戰，如今見勢不妙，保命要緊。
五千人如洩閘洪水，百人一股，從谷口洶湧而出！
兩軍在谷外轟然匯合。
“浩兒？！”渾身浴血的蓋洪鐵槍拄地，虎目圓睜。他左臂鐵甲裂開，鮮血浸透半身，鬍鬚上凝結著黑紅的血塊，但身形依舊挺直如松。
“洪叔！跟我走！”
沒有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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