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領著一千五百人向東,沿著山道走了五十里,次日晌午時分見到了第一座堡塢——黑石堡。
位置刁鑽,卡在兩山之間,堡牆不高。斥候早就探明,這堡主姓陳,手下兩百護院,囤糧千石,平日專收過路商隊的“平安錢”。
王栓沒讓大軍壓境。他讓隊伍停在五里外,只帶五十親兵和那個裝著閻鎮方父子人頭的木匣,走到堡門前一箭之地。
堡牆上弓箭已張,護院頭目厲聲喝問:“來者何人?再近放箭了!”
王栓一腳踢開木匣。
兩顆人頭在黃土上滾了幾圈,停在黑石堡護城壕的邊緣。石灰沒能蓋住所有痕跡,閻鎮方瞪著眼,嘴角還留著死前的扭曲。
堡牆上霎時一片死寂。
“玄雲堡閻鎮方。閻虎的人頭。”王栓聲音不大,疤臉在晌午的日頭下像道裂開的溝壑,“浪蕩軍南下借道,缺糧少鹽。帶了些布。鐵器,不多,算份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頭那些發白的臉:“肯交易的,浪蕩軍記這份人情。往後莊子遭了匪,憑信物來尋;待我軍江南立足,舉族來投,必有安置。”
牆頭有人喉結滾動。
管家哆嗦著開了條門縫,半個身子探出來:“將。將軍要多少......”
“三百石粟米,五十石豆,二十甕鹽。”王栓報數像念刀譜,“一個時辰。不交易,我軍自己取。”
最後四個字輕飄飄的,管家腿一軟,幾乎是爬回去的。
不到一個時辰,堡門開了。
糧車一輛接一輛推出來,押車的護院手都在抖。王栓這邊抬出鹽袋。布匹。幾口鐵鍋——雖然那點東西,換這些糧,明眼人都知道不夠看。
陳堡主親自出來,臉色慘白還得擠笑。
王栓拍拍他肩膀,手感像拍一堆糠:“陳堡主是明白人。過山風。鑽地鼠那幾股貨色若來找事,往南送信。”
這話輕得像放屁 ,陳堡主卻當護身符捧著,連連作揖 。
東路軍繼續向東。馱畜背上沉了,王栓心裡算計著——後面幾家,怕沒這麼容易糊弄。
孟寬沒捧人頭匣子。
他在青巖堡外三里就讓隊伍停下,軍容整肅,秋毫無犯。自己換了身半舊文士袍,只帶兩個親兵,走到堡門前遞名帖。
“浪蕩軍孟寬,求見周堡主,商議互利之事。”
周堡主是個老秀才,隔著門縫看外面軍陣森嚴,終究還是開了門。
堂上煮著粗茶,孟寬捧起陶碗抿了一口,這才開口:“我軍南下,途經貴地,需糧草補給。願以所有布。鐵器相易,雖不足市價,確是傾囊之誠。”
周堡主捻鬚不語。
孟寬從懷中取出一卷麻布,緩緩展開。上面是十幾個歪歪扭扭的手印,還有些炭筆畫押的名字。
“玄雲堡三莊莊老聯名所書。”孟寬聲音平穩,“言明閻鎮方之罪,亦記我軍分糧之德。堡主若不信,可派人去莊裡問問,閻家的糧倉是不是真分到了佃戶手上。”
周堡主接過麻布,手指拂過那些手印。良久,他抬頭:“將軍欲換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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