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岸上傳來銅哨聲——三短一長，在濃霧中迴盪。
孟寬躍上岸邊泥灘，靴子陷進齊踝深的淤泥。他拔出腳，舉目四望。霧比江上稍薄些，能看見五步外的人影。斥候從蘆葦叢裡鑽出來，渾身溼透：
“孟將軍！趙都頭那邊還沒到！”
“清點人數，列隊。”孟寬抹了把臉上的霧水。
一千五百人陸續登岸，在灘塗上聚整合陣。長槍頓地，盾牌倚肩，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甲葉摩擦的細響。
一刻鐘過去。
兩刻鐘。
下游方向仍沒有動靜。
孟寬走到灘塗邊緣，望向茫茫江面。霧更濃了，連江水都看不見，只有翻滾的白。他心裡計算著時間——趙柱的筏隊該到了。
“再發訊號。”他下令。
銅哨聲再次響起，三短一長，穿透濃霧。
沒有回應。
只有江濤拍岸的悶響，和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孟寬握緊了刀柄。黃浩那句話在腦子裡迴響：“上岸半個時辰內，兩批人馬必須聚齊。”
現在，半個時辰快到了。
而趙柱的一千五百人，還有那一百架筏子，仍不見蹤影。
江心，霧更濃了。
趙柱站在頭筏上，眯眼望著前方。視力恢復了七八成，但在這樣的霧裡，五步外就是一片混沌。筏子吃水淺，順流而下速度快，卻也更容易偏航。
“都頭，該轉向了。”撐篙的老筏工低聲提醒。
趙柱點頭，右手向右平揮。訊號透過火把傳遞，裹了溼布的闇火，只透出一點微紅的光。
一百架筏子緩緩調整方向，朝著江心劃去。
就在此時，左側霧中傳來槳聲。
密集，急促，不是一艘兩艘。
趙柱舉起右手，五指握拳。
所有筏子同時停住，靜靜漂在江面。士卒們伏低身子，長槍平放，弓弩手搭箭上弦。
槳聲越來越近。
昏黃的光刺破霧氣，先是一點，接著是兩點。三點......至少五六艘船，正從上游方向駛來。
“巡船隊。”老筏工聲音發緊，“這麼密的槳聲，是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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