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營的輔兵們拚命把油布往糧車上蓋——可油布總共只有四十多張，大部分還是從玄雲堡繳獲的舊貨。蓋了這車，那車就得淋著。醫營那邊更急，林清宴帶人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遮傷員——草蓆。木板。甚至脫下自己的外袍。
黃浩翻身上馬，雨水順著鐵盔邊沿灌進領口，冰涼刺骨。
“傳令！”他的聲音在暴雨里居然還清晰，“全軍不停，繼續前進！油布優先藥材和重傷員！糧車能蓋多少蓋多少！後軍幫百姓推車！”
命令透過鼓點。旗語。騎兵三層傳遞，艱難但有效地執行著。
隊伍在暴雨裡變成了一條在泥濘中掙扎的長蛇。
獨輪車的輪子陷進泥漿，推車的莊戶咬緊牙關，車輪卻只紋絲不動。戰兵們喊著號子，用肩膀頂。用繩子拉，泥漿濺得滿臉滿身。有孩子滑倒了，母親去拉，自己也摔在泥水裡。醫營的車隊最艱難，重傷員不能顛簸，可路面已經成了泥潭，擔架隨時可能落地。
黃浩策馬在隊伍裡穿行，雨水把他澆得透溼。經過一輛徹底陷死的獨輪車時，他跳下馬，和戰兵一起用肩膀抵住車把。
“一。二。三——！”
車輪從深坑裡硬生生被頂出來，碾過泥濘繼續向前。
推車的莊戶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眼圈紅了：“謝將軍......”
“趕緊跟上！”黃浩翻身上馬，肋下傷口在溼冷中傳來清晰的刺痛。
雨幕裡，林清宴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向一頂漏雨的帳篷。
道袍下襬全糊上了泥漿，髮髻鬆了，溼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懷裡抱著幾片剛從輜重營破帳上拆下的防水棚頂——和醫官們一起扯開，蓋住重傷員帳篷最漏的地方。
有那麼一瞬，兩人的目光隔著雨幕對上。
林清宴微微點頭，轉身又衝進雨裡。
黃浩收回目光，握緊了韁繩。
艱難行軍至申時末，暴雨才漸漸小了。
隊伍在天黑前勉強趕到一處廢棄的村落。房子大多塌了，但還有不少土屋完整，是廢棄不久，勉強能住人。輜重營迅速分配——重傷員和婦孺進屋，其餘人往背風處，斷牆邊聚攏。
生火成了難題。柴火都溼透了，點了半個時辰才升起幾縷青煙。杜懷信帶人把淋溼的糧袋攤開晾著，可空氣太潮，效果微乎其微。
黃浩脫下溼透的外袍，在火邊擰出水：“清點損失。”
杜懷信捧著賬簿，臉色還算穩：“糧車淋溼約一成，五百石粟米泡了水，得儘快晾乾。藥材損失不大，林道長用油布護住了。但油布經這場雨，大半已破損，下次再遇雨就難了。”
他翻開另一頁：“按現有存糧算，全軍一萬六千餘人，戰兵日耗一升半，輔兵一升，傷兵兩升，莊民自帶存糧不計......每日耗糧約二百二十石。咱們現有存糧五千三百餘石，夠二十三日之用。”
黃浩點頭。這數字和他心裡算的差不多。用盡手段，總算讓這支隊伍有了喘息的餘地。
“傷員呢？”
“三十多人著涼發熱，林道長在熬藥。”杜懷信壓低聲音，“另外，鄭虔午後派隨從往北送信，被王栓的人‘請’回來了。信在這裡。”
黃浩接過信拆開。絹帛上字跡工整，寫的都是沿途見聞——浪蕩軍軍容如何。百姓隨行幾何。糧車數目大概......字裡行間透著估算實力的意味。
“人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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