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黃浩話鋒一轉，“咱們可以給鄭虔行個方便。他不是想報信嗎？明天你找個由頭，派他去前軍‘協助勘查路線’。途中‘恰好’讓他發現幾個‘掉隊’的傷兵，聽見幾句‘牢騷’。”
“牢騷？”
“就說糧車壞了三成，藥材不夠用，少將軍傷口又崩開了。”黃浩說，“半真半假的話，才最可信。”
杜懷信眼睛亮了：“下官明白。”
正說著，門簾掀開，林清宴端著陶碗進來。碗裡是剛熬好的薑湯，辛辣混著草藥香。
“驅寒。”她把碗遞給黃浩，自己在火邊坐下。
兩人靜靜喝了一會兒薑湯。屋外傳來傷員呻吟聲。母親安撫聲。士兵巡邏腳步聲。火光照在林清宴臉上，映出她眼下的疲憊。
“道長。”黃浩忽然開口，“你說亂世如洪水，醫者如葦草。那這場雨，算不算洪水一部分？”
林清宴抬眼看他：“算。天災人禍，都是洪水。”
“葦草怎麼擋洪水？”
“擋不住。”林清宴說，“但洪水退後，葦草還能立著。只要立著，就能給後來的人指條路——這裡曾經淹過，但沒淹死所有人。”
黃浩笑了：“那我這艘船，今天差點擱淺。”
“沒擱淺，就是贏了。”林清宴頓了頓，“將軍，你的傷口又滲血了。”
黃浩低頭，肋下包紮處滲出一小片暗紅。雨水浸泡加上下午用力，縫線處崩開了些。
“無妨。”
“有妨。”林清宴起身取來藥箱，“傷口反覆崩裂，會成痼疾。將軍肩上擔著兩萬條命，不該如此不惜身。”
她重新清洗傷口。上藥。包紮。動作專業而快，但指尖的溫度透過紗布傳過來，竟讓黃浩覺得有些燙。
“道長。”他忽然說，“等到了江南，我給你蓋間醫館。不用太大，但藥材要齊全，學徒要聽話，病患要排隊。”
林清宴手一頓，抬眼看他。
火光在她眼中跳動。
“將軍此話當真？”
“當真。”
她低下頭繼續包紮，聲音輕了些：“那......清宴先謝過將軍。”
包紮完，她收拾藥箱要走。到門口時，黃浩叫住她：“道長。”
“嗯？”
“薑湯很好喝。”
林清宴腳步頓了頓，沒回頭，掀簾出去了。
夜深了，雨完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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