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初冬的肅殺，刮過長江北岸這片泥沼與蘆葦交織的荒灘。
兩萬一千餘人，從黃州城外啟程。隊伍像一條陷入泥潭的巨蟒，在江堤與沼澤的縫隙間掙扎南行。
最前方孟寬的三千前軍，長槍當柺杖，一步步探著腳下虛實——這雲夢澤邊緣，看似平地，實則踩進去就是齊膝的泥淖；石虎的中軍護著輜重，騾馬車從爛泥裡推出，吱呀聲混著牲口的響鼻，壓得人喘不上氣；後方黃浩的後軍護著莊民和斷後的烈武營，旌旗都被泥漿糊得辨不出顏色。
黃浩騎馬走在隊尾，左臂傷口已無礙，肋下舊傷仍被顛簸扯得隱隱作痛。他左手下意識按著傷處，右手握著韁繩，目光向南——那裡是長江天塹。
“少將軍。”王栓從前面折回來，疤臉上濺滿泥點，“照這個走法，到江邊得三天。”
“急不得。”黃浩聲音平靜，“泥地裡走快了，折了腿更耽誤工夫。讓弟兄們把綁腿紮緊，陷進去別硬拔，喊人抬。”
“得令。”王栓抹了把臉，又壓低聲音，“還有件事——今早放出去的東邊斥候，抓了兩個從鄂州逃過來的潰兵。”
黃浩眼神一凝：“帶過來。”
兩個潰兵餓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身上皮甲破得露出棉絮。見到黃浩就跪，竹筒倒豆子般交代：
“鄂州......亂。亂了！”
“崔使君上月病死，無人繼任。城裡幾個都將搶位置，打。打起來了......”
“然後黃州那邊來了個姓路的刺史，帶著三千兵過江，趁亂佔了城......”
“現在鄂州城門白天開。晚上閉，路刺史在清剿‘叛將’，殺了好幾戶......”
黃浩聽著，腦子裡飛快覆盤記憶。
崔紹，原鄂嶽觀察使。鄂州刺史。歷史上確實死於中和四年（884年）秋，死因不明，死後鄂州陷入短暫混亂。
路審中，前杭州刺史，在黃巢攻陷杭州後北逃。此人確實在崔紹死後迅速渡江，控制了鄂州，但......不得人心，根基淺薄。更戲劇的是路審中佔據鄂州不足兩年，就被當地軍將聯合驅逐，最終被殺。
黃浩嘴角一歪，趙德??投機。秦宗權暴虐。路審中草包。
哪個世界果然都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那三千兵，戰力如何？”黃浩繼續。
“不。不怎麼樣......”潰兵縮著脖子，“多是臨時募的流民，給口飯吃就賣命。真正能打的，就路刺史從杭州帶出來的兩百親兵。”
“城裡有糧麼？”
“有！崔使君攢了不少，都在官倉裡。路刺史佔了城，第一件事就是封了糧倉......”
黃浩揮手，讓人帶他們下去吃飯。潰兵千恩萬謝，幾乎是爬著走的。
王栓湊近：“少將軍，這鄂州......有機可乘？”
“有機，也有禍。”黃浩翻身上馬，“走，回軍帳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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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油燈剛點上，煙氣混著泥腥味。
黃浩把潰兵的口供說完，孟寬第一個拍案：“少將軍，這是天賜良機！鄂州內亂，守軍孱弱，咱們兩萬人壓過去，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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